M之奇谈

作者：三上康明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序章 圣域

    没错没错，那里被人称为圣域。

    「哥哥，绘璃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什么时候吃晚饭这点对绘璃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喔……」

    「什么重要……妳只不过足想早点去玩计算机游戏而已吧，就是那个跟什么日本神话有关，拿中部地方老故事当题材的……」

    「那才不是一般的游戏。就说过那叫做『QO』了呀，『Q——O——真是的，绘璃知道哥哥一定是不喜欢人家和其他陌生男人玩在线游戏，毕竟哥哥很爱吃醋呢。」

    绘璃两手交叉于胸前，自顾自地点头说道。

    「总而言之，哥哥，绘璃今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必须按照时间上线才行！」

    「可是我这边的事情也很严重耶！」

    绘璃的哥哥如此答道。他的左手正举着平底锅，右手则边握调理筷边洒胡椒，而且肩膀上还夹了一支手机。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你有在听吗？。』

    「有啦。抱歉，因为绘璃她……」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原来你一点也不想听我说话……』

    「我有在听啊！哇，别哭嘛——！」

    「绘璃说话的时候，不要和其他女人讲电话——」

    绘璃一边抱怨，一边朝圭悟的膝盖踢了一脚，害他手上的平底锅差点掉到地上去。

    「别这样，好啦，等一下我把饭拿到妳房间去就是了。还有——」

    圭悟才说到一半……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喔！」

    绘璃满脸笑容地点着头，一头短发也跟着晃动。

    「哥哥，那就拜托你啰……」

    「啊，绘璃，妳也差不乡该准备高中联考——」

    圭悟还没把话说完，绘璃就已经转身奔离厨房。

    绘璃离开后，突然又从厨房门外探头进来。

    「妳还有什么事？」

    圭悟忍不住抱着戒心问道。

    「谢谢你，哥哥。」

    绘璃调皮地朝圭悟眨了眨眼，然后就发出轻快的脚步声奔向二楼。

    圭悟呆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但心里却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预感。

    谢谢你——

    那是一种觉得自己未来将会无法忘记这句话，带着一些悲伤的预感——

    ◇

    一阵庄严气息的管弦乐响着，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输入账号密码的对话框，背景则是一座半毁的神殿，还有几只鸟儿边歌唱边从天而降。

    一道闪闪发亮的风轻轻吹过。

    伴随着键盘敲打声，账号及密码正一字字地输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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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始连接服务器。

    ◇

    『我觉得圭悟同学太宠小绘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丰悟才回过神。由于闻到洋葱快烤焦的味道，他连忙将调理筷伸进平底锅拨动。

    「爱香……别这么说嘛。」

    『如果我是圭悟同学的妹妹，想吃什么料理我都能做给你吃呢……真不甘心——』

    「妳饶了我吧。」

    圭悟想起以前曾吃过爱香傲的煎蛋卷。

    煎蛋卷——就只有表面上看起来像。

    却不知为何很「苫」。

    『为什么？明明你就可以把饭送到小绘房间……好过分。』

    圭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电话另一头的爱香现在正笼罩在绝望当中。

    爱香长而乌亮的黑发，除了打篮球之外几乎部不曾扎起来过。虽然有时会遮住爱香的脸，不过这倒也很符合她的个性。

    即使是个爱哭鬼，但能让和她说话的人感到放松，想必是天生个性所致。

    「就算是这样，妳也不需要为了晚饭而哭吧……」

    ◇

    在雾茫茫的森林中，响着阵阵脚步声。

    一名女性边注意四周边向前进。

    脚底下的落叶随着脚步而飞散，树丛也被踏开。

    她脚上的靴子看起来一尘不染，白得发亮。

    当踏入湿地后，路就变得难走许多。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水塘，但女子毫不犹豫地抬起长靴踏进去，四溅的水花消失在半空中。

    女子轻盈地走在水面上，而且居然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她的脚每次靠近水面时，都会产生一道蓝白色的光芒，轻轻地将靴子弹起。

    ◇

    圭悟安抚着开始啜泣的爱香，并且将平底锅内的东西倒到盘子上。

    「那个……圭悟，饭还没好吗？」

    此时父亲出现了。他身上一如往常地穿着睡衣，而且满睑胡渣。

    「……老爹，你还是一样只有吃饭的时候会现身啊。」

    而且，他的脸看起来好像有点红。

    「啊……还没好的话，那就算了。」

    「你身上都是酒味喔，你是不是又偷偷拿生活费一去喝酒了喔喔喔喔！」

    「圭悟同学，不可以欺负我未来的公公喔。」

    「什么公公啊，爱香——喂，老爹别想逃！」

    边摇头一边后退的父亲，正依循着自己从小就抱持的原则行事，因此他这次也选择逃跑。

    那个原则就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

    「真是的，我怎么可以迟到呢？」

    没有人回答女子的询问。画面上的黑色窗口显示着数人的名字——

    以及『脱机』二字。

    环顾四周，树木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茂密了。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而距离约好的地点还有一小段路。

    女子继续走着。

    当树木愈来愈疏，雾气也变得愈来愈薄。

    接着在灰色的薄雾中，开始混着一些暗红色，女子总算有了将要抵达那个地方的体认。

    没错，那是一个被称为圣域的地方。

    耳边的音乐逐渐消失，当走出树林时，薄雾已经完全消失了。

    西斜的日光正照耀着女子眼前辽阔无比的湖面。

    那是一个黄金湖泊。

    在宽广的湖泊中央，正聚集着数百只的鸟，中心还有一个呈黑影状的巨鸟。

    女子明白，那些全都是拥有洁白羽毛的天鹅。

    这是一个属于闪耀湖泊及沐浴在光亮中的鸟儿乐园。

    而玩家们则称之为圣域。

    「奇怪？」

    不过，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游戏中的女子十分美丽，她的美貌连一丝丝缺陷都没有。看着那充满自信的脸庞，绘璃感到十分安心。

    开始看见聚集在湖畔的其他玩家了，女子便朝那些人的方向定去。

    ◇

    「奇怪？」

    『怎么了？』

    圭悟放下平底锅，并且把瓦斯炉关掉。

    「这个感觉……好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深夜中突然静静地开始降雨一般。

    或许是动物们所拥有的单纯本能正在提醒着他。

    那就是家人即将遭逢危险的预感。

    ◇

    当女子靠近时，公开聊天频道的讯息开始一条条显示在画面上。里头既有认识的朋友，也有初次看见的玩家。

    穿着一身银色板甲的骑士。

    一身浪客装扮还腰插两把长短日本刀的野武士。

    金光闪闪的神职者。

    身着皮甲、裸露程度惊人的女战士……

    在说出『晚安』之前，女子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天上开始有云笼罩着。

    而且，那些云好像带有某种目的地移动着。

    此时有人注意到女子，并且朝她打了声招呼。接着一连串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寒暄话语开始快速地洗着聊天窗口。

    然而，女子却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因为她无法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天空。

    ——那是什么？

    内心里彷佛像是一个被人伸手胡乱搅动的水塘，沉淀物被搅得四处乱漂。

    只见云朵慢慢向中央聚集，并且逐渐成形。

    受到女子的举动影响，其他玩家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嗯？那是什么？

    好像怪怪的耶？是我的显示适配器有问题吗？

    不是，大家都看得见喔，

    所有人都在看着。

    接着云朵变得像雾气一般，开始缓缓降下。

    刚开始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脸。

    接着那东西渐渐变成一个人的上半身。

    并且继续往下，往下成形。

    没有发出任何声旨，就像是不断地挣扎着。

    ——为什么要降下来……？

    女子的呼吸愈来愈急躁。然后，那个人脸突然将目光转向女子。

    「不要看我！」

    那东西居然在看这边。

    到底是什么啊？

    好呕心。

    好像不太妙？

    好可怕。

    救命啊。

    别靠近我！

    别看了，好像不太对劲。

    画面不能动了，我好怕喔。

    快来人消掉它。

    把那个消掉。

    接着一切都停止了。

    画面中央只显示着一串简短的文字。

    ServerConnectionError.(服务器联机出现错误)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一章 邂逅

    1

    急救人员快速地爬上家里的狭窄楼梯。圭悟也急忙跟在他们后头，一进房间就刚好看见一名队员正用手拨开绘璃的眼皮，并且用手电筒照射着。

    「瞳孔好像没有反应。」

    「马上拿担架过来。」

    圭悟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此想象剧烈，他努力地让自己昏沉的脑袋保持冷静。

    刚才和爱香讲电话的时候，圭悟突然听见绘璃尖叫的声音。

    而伴随在后的，就是一个像是重物落地的震动。

    当圭悟到房问察看，只看见绘璃已经横躺在地上，于是赶紧叫了救护车——

    众人将放上担架的绘璃，一步步搬下楼梯。

    国中三年级的她，身体还非常娇小。曾打过篮球的圭悟身高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但绘璃却比他矮了三十公分左右。

    绘璃紧闭着双眼。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亲属只有你一个人？」

    「啊，那个，还有父亲在——老爸，」

    站在门口的圭悟回头朝屋里喊叫。他的父亲原本正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过门缝偷看外头的情形，但一察觉到圭悟的视线便赶紧将门关上。

    「那个混蛋……！」

    对于明明知道家里头出了大事情，却还一味只想逃避的父亲，圭悟的内心里烧起了愤怒的火焰。

    「我陪她一起过去。」

    说完话，圭悟便搭上停在家门口的救护车。

    红色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着，彷佛像要划破夜晚的黑暗一般。

    如今已经是九月的后半，晚夏的暑气已经所剩无几。当救护车抵达车站前的综合医院『英爱医院』后，绘璃就直接被送往诊疗室。

    医院的访客时间已经结束，圭悟留在空荡荡的大厅等待。大厅里，依稀可以看见有几个人也同样带着不安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这个城市距离首度中心很近，属于通勤者市镇（commutertown）。会在深夜运送过来的患者，多半是突然发烧的小孩或是身体突然出状况的老人，酒客打斗之类的伤员比较不常见。因此四周看到的人几乎都和圭悟父亲差不多年纪，并没有像他那样的高中生。

    圭悟不断思考着绘璃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游戏的关系？绘璃在倒下之前应该还在玩计算机游戏。但是，游戏会让人昏倒吗？

    圭悟不禁联想到，过去曾发生过小孩子在看动画时，因为画面的剧烈闪烁而造成身体不适，最后纷纷被送往医院的意外。

    由于该动画的收视率颇高，这个意外事件曾经轰动一时。不过在那之后，所有的动画都在片头加上「请在明亮的房间观赏，并且与电视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的提醒字幕，事件也就此告一段落。

    难道绘璃也产生这种症状了吗？

    可是，游戏真的有可能带给人如此强烈的冲击吗？

    还是说，人们她不久前曾在不知不觉中撞到头，造成脑膜出血的症状——

    圭悟摇了摇头，他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鹤见先生……鹤见圭悟先生。」

    听见护士的呼叫声，圭悟才回过神来。

    诊疗室里有一名年轻男子，手里还拿着写了某些数据的纸张。当男子发现圭悟进房之后，便带着疲劳的眼神朝他点头致意。

    他的胸前别着一张识别证，上头写着「甲田」这个名字。

    「你应该是鹤见绘璃的……哥哥吧？我想你应该受了不少惊吓，不过你可以放心，绘璃小妹的情况很稳定。」

    听见这句话，圭悟忍不住把手放到胸前，打从心底感到松了口气。

    「……请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昏倒——我很担心她是不是脑部有什么异常……」

    「从计算机断层图上看不出什么异状。我想等明天脑外科的专门医生来上班之后，再请他做更详细的检查——毕竟我是内科医生。」

    「这样啊。」

    「我认为最恰当的形容是她正在沉睡着，虽然有种睡得太沉了的感觉……不过，我想她很有可能随时醒来。」

    接着甲田医师告诉圭悟已经将绘璃送往四人病房，并且提醒他一些关于换洗衣物及健保卡之类的例行事务。

    「那你们的家长呢？」

    被问到这个，圭悟一时答不上来。

    「虽然圭悟同学你已经十七岁了，而且好像很明白状况，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应该好好和你父母谈谈。」

    圭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亲。那个一年到头都在喝酒的父亲。

    这一整年来，似乎从来没看到他清醒过。

    但是如今能找来的家长，也就只剩下父亲而已。因为母亲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家，搬回位在邻县的老家住了。

    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就连做儿子的圭悟都看得出来已经完全破裂。

    两人还维持着户籍上婚姻关系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

    「这……这个嘛，总而言之，我会找时间带他来的。」

    「总而言之？」

    「嗯。」

    「找时间？」

    「……是的。」

    尽管这个回答就连圭悟自己听了都觉得不能放心，但或许睡眠不足的甲田医师本来就没有要多过问家庭状况的打算，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圭悟离开了诊疗室，前往绘璃目前所在的病房。

    由于一般的会客时问只到晚上七点，病房里就只有病患在。虽然四个病床上都有人躺着，但都已经各自拉上布帘，无法得知有什么样的病人住在这问病房里。

    一边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声响，圭悟将写着「鹤见绘璃」的病床布帘拉开。

    绘璃正躺在病床上。

    「……喂，绘璃，早上了，快起床——」

    圭悟小声地向她喊着，但她当然没有醒过来，这使得圭悟觉得自己很蠢。

    到底绘璃出了什么事——

    圭悟坐到床边，望着绘璃安详的睡脸。

    比自己小两岁的绘璃，直到小学低年级为止，都还是圭悟的跟屁虫。

    绘璃是在小学三年级左右才产生了变化。

    那是一场在市民体育馆举办的篮球活动。身为赞助商的游戏制作公司，在那里展示了一款以篮球为题材的新游戏。

    『要玩玩看吗？』

    一名游戏公司的男性职员向他们攀谈。

    虽然绘璃躲在圭悟身后不断地摇头拒绝，不过圭悟却跃跃欲试。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

    那款游戏——就是一个契机。

    圭悟被绘璃彻底击败了。

    绘璃因此得了自信。毕竟那是她头一次胜过从没在任何事情击败过的哥哥。

    「绘璃……」

    闭着眼睛的绘璃，她的脸庞看起来此实际年纪还幼小。

    「拜托妳快点醒过来吧……想玩游戏还是什么都随妳高兴。只要妳肯醒过来，要我送饭还是什么到妳房间都无所谓……」

    母亲不在，父亲又是那副德性，所有的家事都是圭悟一个人在做，绘璃从来没有帮忙过家事。圭悟并不明白那算是娇生惯养还是一种任性。

    不过，就算自己因此而无法继续打最爱的篮球，圭悟还是不会怨恨绘璃。

    他现在只希望绘璃能赶快醒来。

    2

    圭悟一回到家，马上就有件事得做。

    必须把父亲从房间里拉出来。

    圭悟白天必须到高中上学，能到病房照顾绘璃的就只有父亲而已。

    「老爸，你在里头吧？」

    圭悟站在看起来与刚才离家时毫无变化的房门前喊道。

    他朝厨房看了一眼，发现洗碗槽里有一些餐盘，父亲似乎一个人吃过晚饭了。

    一阵怒气顿时涌上了圭悟的心头。

    在圭悟满怀着不安情绪前往英爱医院时，父亲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吃晚饭。

    「从明天开始也无妨，到绘璃的病房去照顾她！她在英爱医院——就是站前那间，三楼三一四号病房，听到了没！」

    房里没有回应。

    由于没心情吃晚饭，圭悟直接就跳上床睡觉。

    他到隔天才想到，自己忘了替绘璃关掉计算机的电源。

    隔天早上，圭悟强迫自己吃了早饭，并且将餐盘及衣服洗好。尽管感到有些别扭，不过他还是替绘璃准备了包含睡衣及内衣在内的换洗衣物。

    父亲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的。

    圭悟叹了口气，并且走进客厅。他今天去学校之前，必须先将换洗衣物送到英爱医院给绘璃才行，所以得先打电话到学校报备一声。

    听着电话的铃声，圭悟思索着自己明明有正当理由打电话到学校，为什么还是免不了会感到紧张？不过再怎么想也得不到答案，因为学校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听到有人拿起听筒，圭悟就紧张地准备开口说出预先想好的话。

    然而……

    『你~好，这里是迷倒所有男高中生的妖艳魔术师-仲根老师的专属热线~』

    由于这段话超乎预期——圭悟的思考停顿了约十秒钟。

    「……是仲根老师吗？」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脱口而出的话。

    尽管圭悟也觉得自己很窝囊，但这次绝对是电话另一头的对象有问题。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鹤见圭悟同学。』

    「我拨的应该是登圣高中教职员室的号码……」

    「因为其他老师早上忙着开会还是干嘛的，都到大教室去了。基于这里没有人在，所以每周都会有一天是由美丽女神-仲根老师代为接听。」

    「为什么知道是我打来的？」

    『来电显示。』

    虽然可以料想得到，但她又为何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圭悟最后还是决定忍住下问，因为他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仲根是每周会到登圣高中一次的心理辅导老师。由于圭悟的家庭状况比较复杂一些，曾有几次接受过她的辅导。

    她是年纪约二十多岁的女性，个子虽矮但拥有硕大的胸部，是个会令男高中生忍不住流口水扑过去——据说实际发生过这种事，但由于那是仲根自己说的，圭悟并不相信——的存在。在男女同校的登圣高中里，这样的她自然不受到女学生欢迎。

    「我就姑且问一下，谷田老师应该不在吧？」

    谷田是圭悟的级任老师。

    『当然啰。如果是在谷田老师那种老古板面前，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话呢？』

    所言甚是。

    圭悟心想没办法了，只好向仲根说明事情经过。

    「……咦？小绘也是那样？」

    结果圭悟听到了预料之外的回答。

    「也……？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从早上电视不就一直在报导了吗？』

    圭悟转头看向客厅里的电视，半信半疑地转着频道——

    『……这起发生在「QO」的事件，由于用户的数量相当多，据说目前还无法查明实际上到底有多少受害者。而游戏开发公司「株式会社PROJECTQO」则声称目前还在调查事件的发生原因。』

    『森田先生，这个名为「QO」的游戏有那么多用户吗？』

    『是的，「QO」可说是日本国内最大的在线游戏，会员人数有六百万人，同时上线人数——呃，这个指的是同一时间内有多少人在在线游玩，据说这个人数也达到三十万人之谱。』

    『然后，现在这个游戏的部分玩家陷入了昏迷？』

    『是的。在部分网络论坛已经引起热烈的讨论，据说那些玩家曾在游戏中看到一个「巨大的人脸」。本次也是因为日同通信社一名记者的女儿不幸卷入这场意外，才特别制作这篇新闻快报——』

    看了新闻，圭悟顿时觉得昨天发生的那件事一下子失去了真实感。

    昏迷不醒？

    巨大的人脸？

    新闻快报？

    在线游戏？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你有在听吗？喂~鹤见，鹤~见！』

    「啊，有……我有在听，对不起。」

    『看来……你们也是碰上这个时间了吧，学校的老师们也在担心是不是有学生碰到了呢。』

    圭悟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看来，绘璃似乎是碰上了某件意外，而且还是个大事件——

    『她住在哪问医院？』

    「在英爱医院。」

    『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妳……妳在说什么啊？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因为学校这里很闲呀。啊，我的意思不是说去医院排解无聊，我是真的很担心小绘。这和我在学校很清闲一样都是实话。』

    心理辅导老师居然在教职员室里说这种话。

    『啊，谷田老师回来了，我得挂断了。再见啰，圭悟同学。』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我打电话本来就是想和谷田老师说话啊。」

    就算和听筒抱怨这些——不对，就算直接和仲根本人抱怨，也必定没有效果，只是圭悟还是忍不住想抱怨。

    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必须先搞懂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行。

    然而，圭悟在出门之前所查到的数据很有限。

    在玩「QO」这款在线游戏——也就是绘璃玩的游戏——的一部分玩家，纷纷因为昏迷不醒而被送进医院。

    由于除了昏迷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伤，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受害者的人数不明。

    『QO』是一款让许多玩家联机到同一个游戏世界的在线游戏，也就是所谓的MMORPG。内容取自日本神话、西洋神话、传统宗教、各项传承及古老故事，具有相当独特的世界观。

    「这真的很像因为看了动画，而被送进医院的那个事件……」

    但是那个动画是不特定的多数人同时看了同一段画面，游戏中也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吗？

    这当然无从得知。

    圭悟提起登圣高中的书包，以及装有绘璃换洗衣物的手提包。

    「我先出门了，我替绘璃送换洗衣物过去。」

    他朝父亲的房问喊话——但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圭悟也注意到了，室内隐约可以听见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绘璃，她可能被卷入某种奇怪的事件了。医院的一般会客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七点，拜托你去照顾她，拜托。」

    向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这种话，实在让圭悟觉得很难受。

    但是，房内依旧没有回应。

    3

    英爱医院的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里头挤满了外来的病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制造出这么多病患呢？每次来到综合医院，都会让圭悟心里产生一种整个日本都病了的错觉。

    圭悟向柜台报了姓名，并且说明自己带了健保卡及换洗衣物过来。

    之后，柜台人员要圭悟到与昨天不同的一问诊疗室。

    昨晚遇见的甲田医师——不晓得他是不是还没有睡——还是用那看来很想睡的眼神看着圭悟。而他的身边则有一名年纪较大的医师。

    「我叫做守口，是本院的脑外科医师……请问你已经看过新闻了吗？」

    圭悟点点头。

    「绘璃小妹的症状……就和新闻上所报导的一样。我想她应该……有在玩『QO』吧？」

    「我想……应该没错。」

    「果然……这真是不幸。我们认为绘璃小妹应该是在玩那个名为『QO』的游戏过程中，因为碰上某种意外而陷入昏迷。」

    守口医师告诉圭悟，绘璃目前还没有醒来。

    「昏迷与睡眠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人如果是脑部受到外伤，或者是因为酒精及药物等刺激而引起意识障碍，有时就会陷入昏迷的状态。」

    若是单纯的昏睡，只要受到外部的刺激就会苏醒过来。但是产生意识障碍的时候，由于脑补是受到非本人意图的外在因素影响而产生障碍，即使受到刺激也不会醒过来。

    意识障碍一般有份层级，最浅的层级是患者会有意识模糊不清的状况，此外，还有无法说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及姓名的情形、即使周遭的声音再大也无法苏醒、施予痛楚时仍会产生抗拒反应的程度，以及即使受到痛楚也毫无反应的状态——这些都是判断的基准。

    这些情况会分别以「辨识困难」、「半昏迷」及「重度昏迷」等名词来分类。

    「绘璃小妹的情形，勉强可算是重度昏迷。」

    「重度昏迷——那不就是最糟的状态吗，」

    圭悟顿时感到眼前像是陷入一片漆黑。

    重度昏迷。

    绘璃她……

    明明昨天都还那么有精神的？为何会这样？

    「请冷静一点。」

    圭悟回过神来，发现甲田医师已经走到身旁，并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话还没付说先。」

    「没错，加同甲田医师所百，目前还只是勉强算是……而已。」

    「勉强算是？」

    「虽然，她的身体反应已达重度昏迷的标准，但脑波仍维持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和日常生活时相同，极为接近清醒的状态。因此，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契机而突然醒过来，或许也可以说是正在作梦一般的状态吧。只是——」

    守口医师似乎感到有点难以启齿。

    「目前完全原因不明。虽然，进一步的判断还必须等到详细检查的结果出炉，但目前看起来并没有外伤，脑部也很正常。绘璃小妹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就连我们也很想知道原因。」

    这句话让圭悟感到十分无奈——因为，他也同样想知道原因。

    由于医师通融，圭悟先见了绘璃一面后才离开医院。绘璃看起来就和昨天完全一样。

    圭悟开始担心起医药费的问题。

    包括那栋房子在内，家里所有的生活开支郡是来自母亲的财产。母亲原本是富商的女儿，当初盖房子的就是外祖父母，生活费也是来自他们。

    父亲并没有工作，虽然他原本是个篮球选手，但在膝盖受伤后就退休了。

    他仗着岳父、岳母很有钱，成天过着堕落的生活。

    然而。圭悟仍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才开始打篮球的。

    母亲则受不了父亲而在两年前离家。日前两人还没有离婚，是因为外祖父母反对的缘故。

    而理由就单单只是不希望户籍上留下瑕疵而已。

    而母亲本人目前正沉迷在一个新兴宗教。

    圭悟的四周，就连一个具有社会良知且可依靠的人人也没有。

    因此圭悟深信只有自己才能保护绘璃。

    ——今天干脆逃课，待在病房照顾绘璃算了……

    当他离开医院时，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圭悟同学！」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使得圭悟的心脏蹦了一下。

    回头一看，发现有一部汽车正停在附近。那是日本闻名世界的油电混合动力车，颜色则为金属红。车窗后方有名戴着眼镜的女性正在朝圭悟挥手。

    「……仲根老师，妳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开车啊！」

    圭悟把『才不是问这个』这句话硬生生地吞回喉咙。

    「因为学校实在太无聊了嘛，我载你一程吧，」

    虽然仲根如此提议，但圭悟毫不理会地掉头就走。

    由于定了几步后头部还是静悄悄的，圭悟以为她已经放弃而回头察看。

    没想到……

    「唔喔！」

    车子居然缓缓地紧跟在他身后。

    「这种油电混合车啊，还真是安静无声呢！」

    「……我认为这种车应该不是为了让人偷偷跟踪男高中生而开发出来的。」

    圭悟投降，乖乖地坐上副驾驶座。

    仲根身上是一件白衬衫加上黑色披肩，底下是及腰的短裙，光从服装来看要自称是学校关系人士并无不妥。如果只看服装的话。

    虽然带着一副知识分子气息的眼睛，但仲根并不具有令人生厌的感觉，这与其说是因为个性，还不如说是她那散发亲和力的眼神所致。

    「小绘的情况如何？电视上到现在还在讲这件事呢！」

    仲根一边发动车子，一遍伸手接着导航器的屏幕。

    据说目前光是证实的昏迷人数就多达二十人，不过基于保护个人隐私的理由，患者的身分并没有被报导出来。

    「好像是说有个『人脸』之类的。」

    「『人脸』是吗……？」

    「据说事件发生当时，游戏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呢，」

    「意思是是所有看到『脸』的人都昏倒了吗？一

    「嗯——我想应该不是所有人……不过，实际上如何无从得知。毕竟我既不是医师也不是教师，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辅导老师而已。」

    车子来到登圣高中，并且从后门开进校内。

    等到车子停在停车场后，电视画面突然变得明亮。

    「啊，刚好正在报导。因为这一台属于日同通信集团，所以对这次事件报导得特别卖力呢。」

    听到仲根的说明，圭悟也跟着望向电视屏幕。

    『——根据专家的说法，这起游戏途中陷入昏迷的事件，很有可能是游戏本身所造成的意外。营运公司「PROJECTQO」已经在刚才向各大媒体发函，预定在今天下午五点钟召开记者会进行说明。另一方面，网络上正在热烈讨论关于在游戏的天空中所出现的「人脸」——这就是那个「人脸」的照片。』

    听到这里，车上的两个人都忍不住凑到屏幕前。

    在那张影印纸上，是一个略带着灰色的云朵。

    圭悟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看懂。

    这就是所谓的人脸啊——

    右上看起来像额头，左下则是下巴。眼睛看起来略小，整个脸型颇长。

    「的确是有点像……」

    仲根自言自语道。

    「说得也是，要说是『人脸』的话，的确有点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有点像吗？」

    仲根若有所思地看着画面。

    「我愈看愈觉得像。」

    仲根把脸凑到就快要碰到鼻子的距离，突然看向圭悟。

    但是，圭悟并没有办法预测到她所说出的下一句话。

    「这很像圣德太子呢！」

    4

    圣德太子的画像他曾被印刷在纸币上。

    细长的眼睛，一撮胡须，头戴帽子，手里似乎还拿着某个物品——圭悟正设法回想着。毕竟那是平常人一年到头都不会有机会去想的面孔。

    此时，宣告第二堂课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已经十点半了。

    王悟留下我会再去查查这句话后，就准备下车。

    「等一下。」

    由于圭悟刚把一只脚伸出车外，就被仲根从后面用力拉了回来——

    「唔喔！」

    结果害他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分隔正副驾驶座的地方。

    「哎呀——原来圭悟同学满大胆的嘛！」

    「咦？」

    圭悟感觉到右耳下似乎温温的——然后才惊觉自己居然躺在仲根的大腿上。

    「哇啊！」

    「——圭悟同学，如果这个……」

    然而，传到慌张不已的圭悟耳里的，却是仲根十分严肃的声音。

    「如果这真的是圣德太子的话……嗯，其实就算不是圣德太子也行，如果说这是一个历史上的人物……」

    「嗯……？」

    圭悟保持着仰躺姿势抬头望去。

    「也许我能查到一些数据也不一定。」

    隔着胸部所窥见的，是仲根正在认真思考的神情。像这样严肃的表情，圭悟很久没有看见了。

    「你说查资料……是指这个游戏吗？」

    「嗯——我想的可能是更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

    听到仲根口中所谓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只让圭悟想到圣德太子在现代中复活，而且还四处让人昏睡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情。

    「……你打算不去上课，就这样和我去午睡吗？」

    圭悟连忙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并且拚命地逃出车外。

    仲根则面带微笑地向他挥手道别。

    这么晚才来巡视，老板您辛苦啦——偶尔迟到没什么嘛——你是不是看色情DVD看到天亮了？——白痴，才不是那样——圭悟一边和同学开着玩笑，一边回到熟悉的教室座位上。

    圭悟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找到圣德太子的画像。如果到图书室去找，应该能找到一些数据吧。

    还有，该在什么时候和母亲连络呢？

    母亲很容易相信科学上无法解释之神秘现象。

    相对于与人接触而致富的外祖父母，母亲则醉心于金钱所无法买到的事物。

    然而，她的程度或许已经不足以用醉心来形容。不但每星期必定参加集会，每年还固定捐款并出钱赞助修建寺庙，甚王还买了多到令人感到恶心的焚香。

    即使如此仍不曾动摇过外祖父母的庞大财产。绘璃的医药费用毫无疑问会由母亲出钱。因此，圭悟必定要和母亲连络——而且愈快愈好。

    或许是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情，上午的课一下子就结束了。

    「——圭悟，去餐厅吃饭吧！」

    「啊，抱歉我有点事。」

    就在受到同学邀约，而打算说自己要去图书室的时候……

    「圭悟同学……」

    「哇啊啊！」

    突然有人在圭悟耳边细语。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爱香！」

    爱香明明是隔壁班的学生，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和那个心理辅导老师……」

    「哇——！」

    圭悟急忙伸手摀住爱香的嘴巴。尽管没有做出什么亏心事，但刚才打算约圭悟一起吃饭，因此正站在他们两人身旁一脸茫然的男同学，正是仲根的狂热『信徒』。

    圭悟明白光是在这班上就至少有三人，整个学年也多达十人以上都是仲根信徒。每次他们声称要接受心理辅导，最后都会被仲根带苦笑容地赶回走廊去。

    圭悟平常就因为接受心理辅导的事情，而曾被那些人冷言冷语过，如今要是搭同一部车来学校的事情被人知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

    圭悟一把拖着因为被摀嘴而准备挣扎的爱香，只留下一个微笑给一头雾水的男同学，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到走廊后，圭悟便在一个比较没人的转角处放开了爱香。

    「好、好过分……圭悟同学好过分……！」瀑

    爱香泪眼汪汪地抗议着。

    「我刚才也差一点就要陷入危机了啦，」

    登圣高中的女学生虽然穿的是水手服式的制服，但胸前还会扎着一个红酒色的缎带。至于裙子只要别太过惹眼，就算带了一些花色也不至于挨骂。

    爱香比仲根略高一些，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比较年长——虽然这只限于她闭口保持安静的时候。圭悟常想，如果不是爱香话太多，看起来明明像个有着乌黑长发的气质美人。

    「你刚才和那个辅导老师做了什么？难道是不能告诉我这个女友的事情……？」

    「哪有心理辅导老师会和受辅导的高中生出什么问题？」

    「因为那个女人总是令人不敢大意……」

    这倒是没错。

    突然，圭悟甚至佩服起爱香意外敏锐的一面。

    「再说圭悟同学好像根本就无法抗拒的样子……」

    收回刚才的佩服。

    「昨天还突然挂我电话，我觉得你最近真是愈来愈过分了，一点都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那的确是很抱歉……喂，别在听我解释前就开始哭啊。」

    爱香已经蹲在走廊上，还不断用食指在地上写着某些字。

    接着又抬头看向圭悟。

    「呜……」

    啊……她快哭了。

    「呜呜呜。」

    啊……开始哭了。

    看来现在除了老实把事情告诉她之外，是没有办法解开误会了。

    「妳应该有看到电视新闻……了吧？」

    圭悟将昨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爱香。

    「咦……小绘她？像电视上说的那样陷入昏迷了？」

    听着圭悟的说明，爱香从惊讶转为悲伤，到最后似乎就要开始哭了。

    结果还不是一样会哭。

    「小绘好可怜喔……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呢？」

    「没有。」

    虽然想这么回答，但圭悟并没有说这种话的铁心肠。

    「我是有些事情想到图书室查一查……」

    爱香满怀自信地说到。

    「……帮圭悟同学到餐厅去买面包回来。」

    还真是个似乎让人有那么一点点感激的提议啊。

    「……那的确算是帮了大忙，拜托妳了。」

    「没关系，从明天开始我会替你做便当喔！」

    「那就不必了。」

    「不是什么太费工夫的便当啦，」

    「我的意思是敬谢不敏。」

    于是爱香便垂头丧气地走向餐厅。圭悟忽然回想起爱香的煎蛋卷，嘴里一下子充斥着苦味。黏稠稠的蛋白，不知为何是苦的。

    圭悟相爱香从国中时就认识了。虽然爱香读的是另一间国中，但加入篮球社的圭悟经常有机会到她们学校进行共同练习，而爱香当时就是女篮球社的社员。

    表面上圭悟和爱香是处于正在交往的状态，不过对于圭悟来说，却总有一种像是多了一个得费心照顾的妹妹——这样的感觉。

    总之爱香的事情先搁在一旁，圭悟赶紧到图书室去。

    登圣高中每个学年各有约五百名学生，因此每栋校舍都很大，以图书室为首的特别教室则位在独立校舍中。

    圭悟从位在二楼的屋外式校舍走廊前往第二校舍，他看见一楼正有一群高个子的男学生集团经过。

    那些是篮球社的社员。

    登圣高中的篮球社实力坚强，在县内居于前三强的位置，不论男女校队都曾参加过全国大赛。

    圭悟的胸口感到一阵悸动。

    明明以前曾经在内心里描绘过自己上高中后打篮球的模样。

    『圭悟，你不参加篮球社？』

    我已经决定上高中后不打篮球了。

    『为什么？明明你国中的时候那么……』

    毕竟现在得考虑到将来了嘛！例如准备大学考试之类的——

    圭悟回想起，自己曾经用那样的谎言推辞同伴们的邀约，一阵苦涩的滋味骤然涌上心头。

    当时，同伴们的眼神……

    带着失望及一些轻蔑。

    圭悟第一次与爱香说话，契机也是篮球。

    他是在某天放学回家时．发现爱香正一个人在公园里练习投篮。

    爱香的投球姿势实在是一团糟。

    『那样子没办法把球直直投出去喔！』

    圭悟替她捡起滚到脚边的球，并且站到距离三分线还有约三步，与篮框正面呈九十度角的位置。

    轻轻摆出投篮姿势后，圭悟做出一个跳投。

    国中时，圭悟在队上打小前锋的位置，他曾努力练习过外围投篮的技术。

    圭悟所投出的球并没有碰到篮框架，笔直地朝正中央落下，就只有篮网轻轻晃了两下。

    那是一道当时就算投十次，也不见得能看见一次的美丽拋物线。

    爱香呆望着那道拋物线。

    之后，圭悟就偶尔会在公园教爱香打篮球。

    「……现在不是想篮球的时候了。」

    圭悟摇了摇头，又继续赶路。

    一到图书室查数据，圭悟很快就找到了寻找的东西。在日本史简介及关于货币的书籍里，都有刊载圣德太子的肖像。

    他生于奈良时代之前的飞鸟时代，并曾遣使入隋。

    制定冠位十二阶及十七条宪法的——也都是圣德太子。

    即使曾经学过关于他的知识，但圭悟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面孔。

    细长的眼睛，笔直地像是朝下伸展的鼻梁，再加上嘴唇上方及下巴上的胡子，这就是印存纸币上的圣德太子肖像。

    然而，这或许足历史人物的常态。虽然有好几种不同的肖像，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只有些许部分相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画同一个人物。

    这真的像电视上那个人脸吗——或许，说像的确是有点像，但如果说不像恐怕也让人赞同。

    目前掌握的咨询还不足以下判断。

    5

    虽然不见得是这个原因，圭悟在放学后还是和仲根一起行动。

    他先向在车里等待的仲根点头致谢，接着便走向英爱医院的入口。仲根看起来十分开心，还一边叫苦一边朝圭悟挥手。

    总之应该无看看绘璃的情形，之后再听听仲根所谓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

    圭悟快步走向住院病患所住的区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虽然五点就是游戏公司的记者会，但还不晓得会不会有现场转播。

    病房里已有访客了——那人并非穿着睡衣，而是穿着一件直条纹衬衫并配上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老爸……？」

    圭悟不由得闻了闻味道——并没有酒臭味。

    「我没喝酒。」

    「可是……」

    「我也会操心啊，毕竟我是父亲嘛。」

    虽然——那是一句废话，但对于圭悟来说……

    「……我很高兴。」

    「笨蛋，哪有人碰到这种事情还高兴得起来。」

    「可是，老爸明明又爱喝酒、又懒惰、又臭、又随便、又小气、又笨、又欠缺思虑、又笨手笨脚、又顾前不顾后、又硬脾气、又对家人冷漠，不是吗？」

    「你啊……想借机把所有坏话都说完吗？还有，我才没有『对家人冷漠』。」

    那其他的你都认喔？

    「我是听了你的话……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绘璃的情况而已。原本是打算看完就马上回去的

    ——不过，看了绘璃的脸之后……」

    两人一起看着沉睡的绘璃。绘璃就和早上一样，依旧闭着双眼。

    「该怎么说……总觉得该替她做点事情……」

    绘璃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只是在睡觉。

    「我请院方把她转到单人房了。毕竟现在都已经上新闻了，可能会有媒体来打扰。」

    经他这么一说，圭悟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圭悟绝对无法忍受一群人以好奇的视线看绘璃。

    「可是……钱怎么办？要和妈妈借吗？」

    「白痴，小孩子不需要担心钱的事情……你妈那边就交给我处理。」

    「……真的吗？」

    「就叫你不用担心了啊。」

    「……妈就在楼下喔，我想她应该就快上来了。」

    「什么？」

    圭悟刻意拉开窗帘喊道。

    「妈，妳来得正好。在这边！绘璃的病房就在这里，老爸也在——」

    接着——圭悟缓缓回头看向父亲。

    父亲竟然消失了！

    圭悟挺直身子，朝病床的另一边望去。

    「……老爸。」

    「啊。」

    只见父亲正蹲在地上不停地发抖着。

    「你……你、你、居然敢骗我，臭小鬼！」

    「病房里保持安静。」

    「什么保持安静，混账东西。」

    「你以前不是人称，篮球场上的诈欺高手。吗？」

    「应该是日本的皮得．马拉维奇（PeteMaravich）才对。」

    那就太超过了，圭悟心想。

    皮得-马拉维奇是美国的篮球选手。他曾在学生时代的NCAA（美国全国大学体育协会）树立了至今还无人能破的数项得分纪录，是一位拥有惊人运球技术的得分好手。

    听说父亲在学生时代也拥有千变万化的进攻技巧，同样是一位得分好手。不过，他现在倒是被儿子的伎俩骗得团团转。

    「总面言之，有你陪在绘璃身边我就放心了。」

    「什么啊，怎么说得好像你不来似的？」

    圭悟无法告诉父亲自己正在调查事件。

    「因为我得忙着做家事啊，而且也快考试了。」

    父亲的眼神似乎不太能相信这理由。

    他似乎想说——家事和考试与绘璃比起来何者重要？

    「好高兴喔，居然能和圭悟同学一起吃饭。」

    圭悟坐到副驾驶座上，看向驾驶座的仲根。

    「我们既没有一起吃饭，也不算是在约会。反正妳在学校里要多少男人都不成问题吧？」

    「这你就不懂了，圭悟同学。就是要强迫百般不愿的男孩子才好嘛！」

    我一点也不想懂。

    「而且圭悟同学不是也高兴吗？看你的脸刚才红成那样——」

    「我、我、我才没有高兴！」

    「唔，这是你说的喔？」

    接着，仲根突然把车停到路边。

    「——就算现在来继续刚才的事情……也无所谓哟？」

    仲根将左手放到圭悟的胸前。

    「住——」

    手指头慢慢爬上颈子。

    「住手——」

    「不要动。」

    仲根将安全带解开，并且将上半身贴了过来。

    虽然因为职业的关系，仲根身上并没有喷香水，但靠近时，还是闻得到长发上的香味。

    圭悟打算退后——但是却无法动弹。

    「这、这、这、这样很奇怪，学、学生相辅导老师怎么可以……」

    「没关系的，反正我不会把圭悟同学这件事写到登圣高中的辅导日记上，这只是我们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这简直乱七八糟——」

    摘下眼镜的仲根，把脸凑到圭悟面前。

    ——这下子，糟了。

    然后——

    「……啊——真讨厌！」

    传来一阵喇叭声。

    一台货运公司的卡车正打算从汽车侧面的巷子出来。

    仲根很快地退回驾驶座，并且把车子发动。

    「这就好像歌剧进行到高潮处，却突然出现了败笔一样——是不是呢，圭悟同学？」

    圭悟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放松许多。

    「得救了……感谢你，货运司机。」

    「果然，还是应该停在比较没人的地方才对。」

    「拜托妳饶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啊！只到刚才那样不是很无聊吗？」

    「反过来怪我？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绘璃啊！」

    「嘴巴上这么说，身体倒是挺诚实的说。」

    仲根伸手指了指圭悟的裤档。

    「啊！」

    圭悟急忙遮起裤档——不过……

    「明明就没有怎么样啊！反而是缩起来了，」

    「哈哈哈！缩起来啦？看来我的魅力还不够呢——」

    看来圭悟完全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啊啊啊啊啊！所以咧！我还是问圣德太子的事情！」

    为了把话题拉回来，圭悟提高了音量。

    彷佛不在乎车上两人的喧闹，油电混合车依旧安静地奔驰在城市里。

    「请问现在是要去哪里？」

    「嗯……其实我打算介绍一个人给你。他叫做金井教授，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很受他的照顾。」

    「这就是妳说的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吗？」

    「嗯，他是教民俗学的教授。他的课程融合了传承的体系化及比较文学，上他的课真的很有趣……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喔。」

    「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圭悟同学直接去找他也没关系。」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只送你过去，不会陪你一起去。」

    圭悟听到此话吓了一眺。

    虽然他很想问她刚才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到底是为什么，不过却说不出口。因为已经可以料想到她之后一定又会说「还是要到宾馆去？」之类的。

    然而，仲根却又说了超乎圭悟预期的话。

    「我告诉你……那个教授的身边，有一个瘟神。」

    「瘟神？」

    「没错，光是想到我就受不了。」

    仲根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到陌生的城市。看了周围的地名，圭悟想到这附近有一问知名的大学。

    「老师，妳是，公和大学。毕业的？」

    公和大学是一问有名的私立大学，尤其是文学部具有全国顶尖水平。

    「没错——那里就是正门。」

    宽广的正门后方是一个缓缓的坡道，上头就是学校的校舍。

    「这里原则上可以自由出入，你只要到警卫室问金井教授在哪里就可以找到人了。」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仲根十分激动地点着头。

    圭悟无可奈何，只好一个人下车。由于车道是在入口的相反方向，必须先过马路才行。

    「圭悟同学，对不起啰。」

    仲根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并且从驾驶座上伸出身子说道。

    「不会。倒是老师，妳的脸色很难看耶，还好吧？」

    「我没事——圭悟同学，听好喔？我相信圭悟同学的定力。」

    「……啥？」

    仲根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就算你碰上那个瘟神，也千万别相信她说的话——不对，把那些话全当作骗人的或许更好。虽然我真的很想跟着一起去，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仲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老师？」

    圭悟感觉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就在他准备回头时，突然听见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锐声。

    油电混合车彷佛把环保概念抛在脑后，开始以猛烈的速度发动，如同逃跑的兔子般在一瞬间消失在圭悟的视线范围中。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圭悟。

    「——啧。」

    耳边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

    「居然逃跑了。看来那女人这二十年来，就只有逃跑速度及诡辩，还有那个讨人厌的胸部有成长而已。」

    一道虽然听来尖酸刻薄，但也充满自信的声音在圭悟身旁响起。

    圭悟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女性。

    然后——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她的深黑色短发闪闪发亮，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端正的容貌似乎也宣示着自己根本不需要化妆。藏在长睫毛底下的黑色瞳孔，虽然薄但看似直言不讳的双唇，尖挺的鼻梁，耳朵至下巴的轮廓也显得十分有型。

    圭悟的第一印象是好美。

    她的身上穿着与修长的身形很搭的黑夹克及长T恤，下半身的紧身牛仔裤则大大地折起裤管，底下穿着一双高跟凉鞋。

    「所以说——」

    女子用左手取出一个红色烟盒，并且叼了一根在嘴上。

    「你是那女人的谁？」

    她态度高压地皱着眉，顺手拿出一个银铁色打火机点烟。

    「那个，我是……」

    圭悟显得支支吾吾。

    「嗯——？」

    女子的语气让圭吾觉得似曾相识，接着她又望向圭悟手上的纸张。

    上头画有圣德太子的肖像。

    「你打算拿那个做什么？」

    「她要我去找金井教授……」

    话说到一半，圭悟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女子正注视着圭悟。

    「……难道说，和『QO』有关？」

    「妳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

    女子若有所思地抽着烟，之后便朝地上一丢，再用凉鞋踩熄。

    刚带一提，两人旁边有个街灯，上头还用铁丝绑着一个告示。

    『禁止乱丢垃圾，道德始于公德心，请大家携手打造一个能让学生静心进修的好城市。』

    这人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跟我来吧。」

    女子说完——接着便伸腿跨过分隔岛，直接横越马路。幸好现在没车，要是碰到车子经过要怎么办——虽然说那种情形，她应该会走斑马线才对，但由于刚才的行动实在太过果断，让圭悟不禁怀疑她是否会乖乖那样做。

    圭悟先谨慎确认左右有无来车后，才慌慌张张地跟上女子。

    「名字。」

    「咦？」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鹤见圭悟。」

    或许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女子又继续走着。

    两人进入公和大学的校内，并且一步步爬着缓坡。虽然穿着高中制服走在里头让人感到很不是滋味，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但有带着无奈的视线从警卫室扫过来，就连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也明显避着圭悟他们。

    「请问……」

    「嗯——？」

    「妳是哪位？」

    女子走完斜坡后，在呈匚字型的校舍前面停下了脚步。

    「那女人没有告诉你吗？」

    女子回头问道，圭悟则朝她摇摇头。

    接着女子便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把手插到腰上——虽然圭悟心里头还偷偷想着那姿态很美——并且开口说道：

    「本人就读公和大学文学部博士班，指导教授为金井教授。喜欢的东西是香烟，讨厌的东西是只有全面禁烟的咖啡厅——啊啊，那种店为何不赶快倒光啊！」

    女子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仇人一般。

    「名字是……」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圭悟，强烈的视线让圭悟仿佛有种要被射穿似的错觉。

    「问宫睦月。是一位民俗学者。」

    至此女子才首次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带着些许像是爱捉弄人的气质，具有恶魔般的吸引力。

    「不过呢——也有人喜欢叫我瘟神之类的。」

    这正是鹤见圭悟与问宫睦月的邂逅。

    一直到很久之后，圭悟才有所体认。

    这段邂逅或许也会有人称呼为命中注定吧。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二章 对立

    1

    金井教授是一位头顶半秃，稍微有点年纪的男性，不过仅有的毛发也已经全白了。他的小个子及温和面容，在在都像是象征着他好好先生的个性。

    圭悟来到的是金井教授的个人辩公室，房间里有一个高大的书架靠在墙边。

    『我已经稍稍从仲根那里听说过事情原委了，早上的电视新闻我也看到了。』

    金井教授看了身旁的间宫睦月一眼，而睦月则以一副不关己事的表情看向他处。

    圭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间宫睦月这个名字，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很遗憾我接下来有堂课要教。间宫，这件事就交给妳好了。』

    教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时钟的指针已来到下午四点半左右的位置。

    『可是，仲根老师要我来请教金井教授——』

    『我想仲根应该也很清楚，间宫比我更了解最近的科技。而且，间宫正在研究的题材是现代社会的民俗』

    现代社会的民俗……？那门学问会把网上游戏和圣德太子联系在一起吗？

    教授留下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容，离开了房间。

    等到人离开后，睦月大大地叹了口气

    『好了。』

    接着，她整个人坐到辨公皮椅上。

    『你和那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仲根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

    『心理辅导老师啊……』

    睦月心里若有所思，还不停地前后摇着椅子。

    『所以说，你这处男已经被那女人吃了？』

    圭悟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遭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怎么可能说什么处男？一定是我听错了

    『被我猜对了吧？像这种辅导老师和高中生发生关系的事情，周刊杂志铁定会很爱吧。』

    睦月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那笑容亚非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而是像个活生生的恶魔。

    ——瘟神。

    圭悟的脑里浮现了仲根极为害怕的模样。

    『才、才不是那样，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男孩子如果能抛弃处子之身，只要高举双手喊万岁就好了。』

    这什么鬼话！

    『仲根老师不是那样种人——虽然，她非常有可能是那种人，但和我是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看到圭悟拼命解释的模样，睦月开怀地笑了起来。

    『哎呀，这样吗？那就是我失礼罗！虽然那女人的确不检点，但硬把你也当成那种人，的确是太武断了，都怪你长着一副天真好骗的脸嘛！』

    明明才说失礼而已，后面欲又补上更损人的话。

    『我今天不是来谈这些事情的。』

    睦月依然呼呼地开心笑着，如果光看她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是个男人经过应该就会有十个男人停下脚步。

    『你要问的是关于「QO」的事情吧？』

    说道这里睦月的眼神在圭悟身上打转。

    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打量他的本事一样。

    『……你为什么想知道那个游戏的事？』

    圭悟不由得生了戒心，仲根说的瘟神毫无疑问就是间宫睦月，老实把事情告诉她真的妥当吗——

    『不能等到听完之后，再说理由吗？』

    『喔？看来你好像没那么天真嘛！』

    睦月以明显带着鄙视的语气说道，虽然，圭悟的内心不免感到气愤，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来吵架的。

    『那么就先来谈谈「QO」好了，你有玩过「QO」嚼吗？』

    圭悟摇摇头。

    结果，马上换来睦月极为露骨的不屑表情，彷佛想说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忍一时风平浪静。

    『「QO」是一款以解任务(QUEST)为主的游戏。』

    睦月继续说明，所谓的任务指的是解密或接受考研。玩家在游戏中会分属不同的四个国家，而每个国家的国家观及任务都完全不同。

    本次事件是在其中一个国家，「中津神国」当中所发生的。

    遣是一个融合神话时代及近代日本两种风貌而成的国家。

    『这游戏的任务可不好解喔，有些任务如果玩家没有「记纪」的基本知识，或是不了解「八代集」的内容的话，可是无法解开的。』

    所谓的「记纪」，指的是「古事记」。及「日本书纪」这两本日本最古老的史书。而「八代集」指的则是由「古今和歌集」到「新古今和歌集」这一连串的歌集。

    尽管在国中历史课曾经学过这些书的名字，但圭悟当然不可能知道内容在写些什么。

    『当然要当做一般的游戏玩也没问题。但就是因为游戏的骨干里包含了丰富的神道知识，才会如此吸引玩家吧。

    『喔』

    『而今天早上，电视里提到的那个「人脸」，就是出现在中津神国的上空』

    她突然间把话题转入了正题。

    『你是说圣德太子的「脸」吗？』

    『没错。不过不只是这个图像，还有一件事情也颇叫人在意，在那个「人脸」出现之后，伺服务器就停了。』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脸」似乎带给伺服务器很大的处理负担，我认为营运者应该能临时让「人脸」出现在游戏中。但是那个图像欲含有预料之外的臭虫——才会给予伺服务器过重的负担』

    『喔』

    『喔什么喔，这件事情很重要呢。』

    根据睦月的说法，如果光是显示一个图像，绝不可能引起那么大的处理负担。

    因为对游戏伺服务器而言，这个只是发送一个……．

    （显示「人脸」的图像）

    ……这样的命令给玩家的计算机而已，只是十分简单的信息交换。

    然而，这次却造成服务器断线。

    「我认为，实际上应该真的产生了那么庞大的通讯量才对。」

    而那个通讯量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还有，为何营运者无法预期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事件呢？也就是说——这次的指令可能是未经足够的测试，便直接放入实际运作中的游戏服务器。

    「这很重要吗？」

    即使听了说明，圭悟还是一头雾水。

    「我说啊，在线游戏并不是靠卖游戏软件给玩家而赚钱的，而是让玩家每个月支付一些钱。这当中虽然也包括基本免费，然后外加一些使用者需要付费的特殊道具，但无论如何服务器都必须保持运作，才能让玩家上线游玩。」

    「那个……我今天不是来这里上线上游戏的课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太过无知。」

    「真抱歉。」

    「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呢！」

    一点也没错，因为圭悟根本就不玩电玩游戏。

    「也就是说，对营运者而言，这次事件同样是意料之外？」

    「对，你挺有领悟力的嘛。」

    「……所以说，姑且不管营运者如何，把这次事件想做是因为「人脸」而引发的，应该没有错吧？可是我实在不相信，光是看到「人脸」就会失去意识……」

    「哎，的确很不合常理啦。不过，我并不知道那种事情可不可能发生。毕竟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心理辅导老师，只是个还没从蛋里孵出来的民俗学者而已。」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此时，睦月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是，我还在读博士班，大概只算是未受精的精子或卵子吧」之类的话。

    「那么……妳不觉得这个和以前曾发生过，小孩子因为看了动画而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很像吗？

    「这我也想过。不过——阿，在谈这件事之前，先问你一下。你知道之前曾经有不少人在玩在线游戏的时候猝死吗？

    死掉了？

    突如其来出现死这个字，让圭悟忍不住因为惊讶而拉高了音量。

    「在线游戏具有比一般单机版电玩游戏更强烈的上瘾性，有些人甚至会连续玩个两、三天不睡觉呢。这些人就有可能会因为游戏内的一些活动——例如玩家对杀或战争等陷入强烈的亢奋状态，进而导致心脏麻痹等等。』

    睦月还提到在韩国等地经常发生这类事件。

    「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毕竟，丧失意识和心脏麻痹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圭悟不可能就此放心，但听到这句话的确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认为这次的受害者，可能是因为游戏玩得太久了而导致脑袋感到疲倦。在这种情形下，又看见了一个会动的「人脸」。这种恐怖景象。况且，连服务器都跑不动了，或许当时的画面处理真的变得很缓慢而吓人也不一定。可能就是这些没人能预期的巧合，凑在一起所引发的事件吧。」

    「原来如此……」

    圭悟不由得发出低鸣。

    意思就是说，因为一次偶发的意外，而使得碰巧看见的人陷入了昏迷。

    听起来的确有道理。

    「虽然我认为纯属巧合，不过若是和劫光之道。那帮人有关，也不无可能是他们刻意引发这次事件，然后再以圣人之姿出面拯救受害者。」

    听到这句话——正确地说是听到劫光之道这个词，圭悟差点就惊讶地喊出声音。

    那是因为他回想起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他想起间宫睦月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就是长久以来不断致力于打击宗教法人劫光之道的人物

    而另一件事——

    劫光之道正是圭悟母亲所信奉的宗教。

    2

    劫光之道是几年前开始急速成长的一个新兴宗教。虽说是新兴，实际上欲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正式成立为宗教法人。

    目前的教祖是一名比圭悟及绘璃更年幼一点的少女……外观上也能说像是少年，名为真劫院久良良。

    那是一个以神社神道为基础，亚且加上若干现代化解释的宗教，劫光之道主张真劫院久良良是神明投胎转世，而且不仅止于主张，甚至还打算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加以证明。

    真劫院久良良曾浮在半空中、光触摸就能治愈重病患、能凭空变出白砂……诸如此类，一般人心目中可疑教派教祖会做的事情，她可说全都做过了。

    由于也曾在摄影机前实际表演，因此大众媒体也争相想要揭穿她的伎俩。

    但他们都失败了。

    因此劫光之道一举成名，据说目前已有多达五万的信徒。

    而总是直接批判劫光之道、并且唯一揭穿过真劫院久良良之诈术的人物，就是间宫睦月。

    「妳就是当时发现吊钢丝的那个人……？」

    睦月点点头。

    那是在距今约两年半前，圭悟才刚升上国中三年级时所发生的事情。

    印象中，当时父亲已经为了逃避现实而沉迷于酒精当中，而母亲则开始频繁参加」劫光之道。的活动。

    那是一个拍摄真劫院久良良浮在空中的节目。

    当时真劫院久良良及助手姑在摄影舞台上，在摄影机的画面里，穿着一身如同神主服装的真劫院久良良的的确确浮在半空之中。

    少女静止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并且开始左右摇晃。当时隔着电视机观看的观众，彷佛听见了现场参加节目的魔术师或科学家们忍不住咽下口水的声音。

    之后约莫经过了一分钟。

    真劫院久良良的娇小身体，安安静静地降落了下来。

    眼看着似乎没有半个人能揭穿她的戏法——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名女性大喊

    那里有钢丝！

    在背后的布幕中，的确有东西正在发光。

    于是电视台的摄影机便哗——地一拥而上——

    实际上那是玻璃纤维线，亚不是钢丝。

    睦月修正了说法，如此告诉圭悟。

    虽然，最后也没有具体查出是何种手法，但强化纤维的确就掉落在布幕后方。于是那条玻璃纤维线就成了证据，使得劫光之道一下子被许多人批评为骗人宗教。

    当时观看节目的圭悟母亲，整个脸都红了起来，甚至差点喘不过气来，嘴巴里还不停地喊着做这种骗人节目的人应该遭天谴。然后她就——为何母亲瘦弱的手臂会有这种力气，实在令人费解——举起原本坐在底下的椅子，一把摔到电视机屏幕上。

    只听见一道破碎声。电视机的表面玻璃破了一块。接着底下的液晶也跟着损坏，那附近的画面颜色也变得很古怪。

    「当时喊出那句话的人，就是间宫睦月——」

    睦月点头。

    「好厉害！明明先前都没有人拆穿过！」

    「还好啦。」

    睦月脸上略带着点得意，又取出香烟并且点火。先是大大地吸了一口，然后或许是想起这个房间禁烟——又把香烟压到厚厚的便条纸上熄灭。最后则把有些烧焦的几张便条纸，连同香烟一并丢到垃圾桶里。

    ……也许这人还是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不、不过，妳是怎么发现那是造假的？」

    圭悟重新提问。

    「喔，那个啊，是谎话。」

    「……谎话？」

    「我想他们可能会在拍摄现场造假……而我认识电视台里的一个导演——当然他也是很讨厌宗教的人，于是我就拜托他让我在摄影前先进去看看，想藉此做事前调查。」

    睦月的话让圭悟听得入神。

    「然后，我就独自一个人在三更半夜里，四处搜寻那个场地——」

    接着，睦月沮丧地说。

    根本就找不到造假的痕迹。

    所以，我就自己弄了一个。

    你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反正他们一定有在背地里搞鬼。

    所、所以你就——弄了一个造假的证据出来？

    That’sright.

    这太过分了……

    会吗？

    你是个大骗子

    这算骗子吗，难不成你真的相信人可以浮在半空中？

    对圭悟而言，答案当然是NO！这就和相信圣德太子在现代中复活，而且还四处让人昏睡一样蠢。

    「就是说吧，你也不相信嘛？既然如此，就让，劫光之道被大家当做骗人宗教，三流魔术师比较好不是吗？反正他们一定有造假就对了。」

    「这……可是……呃……」

    圭悟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人呼拢着。

    他回想起仲根曾说她是瘟神。

    但是，光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很明显是不够的。

    「话题好像扯远了，总之现在关于QO大概就只有这些了——所以，你现在觉得，我算是能问你缘由的人物了吗？」

    睦月如此说着，还露出一个笑容。

    「唔……」

    回顾她刚才说的话，的确让圭悟感到很有收获。

    关于QO个游戏的事情、服务器停止的事情，还有间宫睦月自己的推论。

    这些全都是圭悟一个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出来的事情。

    姑且不论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任，圭悟认为如果不把自己的事情也告诉对方会很不公平。

    「说得也是，那么我就说吧。」

    先深深吸了口气后，圭悟简单地向睦月说明事情经过。

    不过，他没有提及母亲的事情。如果她得知了自己是劫光之道信徒的儿子，谁知道会被说成怎样。

    等到圭悟说完之后——睦月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你的妹妹是受害者？她当时正在QO在线？」

    「是的，然后她现在昏迷不…」

    「这真有趣呢！」

    睦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没想到我居然能实际见到陷入昏迷的人！」

    「实际见到？」

    「快带我去。」

    「咦？」

    「我是说医院啊，我想去看看她。」

    看到睦月已经打算出发，圭悟急忙地说道：

    不，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睦月尖锐的视线扫了过来。

    「哪有什么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你妹妹让我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病毒啊

    「不是那种问题。」

    「那是哪种问题啦？让我去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睦月的口气听起来毫不客气。

    「说什么妳想看或让妳看的——妳到底想干嘛？」

    圭悟反驳着。

    「绘璃不是自愿陷入昏迷的，而且她既不是珍禽异兽，也不是表演动物，就只是倒霉——真的很倒霉去玩了那游戏的受害者而已。」

    圭悟奋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勉强把这段话说完。

    「唔——」

    不过，睦丹似乎一点也不能接受。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就只打算从我这边问出所有事情，然后什么也不回馈吗？想救你妹妹是件好事，但想要免费拿到信息就太超过了吧？平常人就算找律师还是医生谈谈，也都是要付钱的。」

    这——

    我只要求你妹妹给我看一下而已，这不是很简单吗？

    就说我讨厌你那种用词了啊！

    圭悟忍不住开始大喊。

    绘璃她……亚不是物品。或许你只是基于好奇心才想看看，但我们可是当事人啊！

    你认为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我就得免费帮忙吗？

    我也没有那样想。

    那么你能做什么——

    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别扯到绘璃！

    圭悟说道这里，整个人激动得不停喘着气。

    而睦月呢——就只是用手撑着脸颊，亚且对圭悟投以冰冷的视线。

    你请回吧。

    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我才没打算从贫穷高中生身上榨取什么东西，只是想试试你的决心罢了。妹妹不许别人看？哼，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真心想救她。

    你说什么？

    「这次事件我比金井教授更有兴趣，而且研究领域也很相近。但我既没有想插手这件事的念头，也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我可没有帮助你的义务，所以说——」

    睦月把椅子往后一转。

    「你快走吧。」

    那是如同钢铁一般的冰冷拒绝。

    「不用妳说……我也会回去的。感谢妳的帮忙。」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这是针对妳告诉我的事情道谢！我走了！」

    圭悟话一说完就转身离开房间，还把门碰地一声大力关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和大学。

    3

    真是太没常识了！

    虽然我不知道瘟神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到底适不适合，但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和她相比，仲根老师简直可以说是天使了——

    ——不对，说是天使可能太超过了。就更正一下，改说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吧。这跟原本在我心目中属于「非常奇怪的人」相比，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

    当圭悟下了电车，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急忙赶往车站前的英爱医院。

    此时，圭悟才想到自己已经错过，QO记者会。之后再看吧。

    光是回想起刚才与问宫睦月的交谈，就让圭悟一肚子火。虽然，他也想过要直接去找那个有点奇怪的人回报，但想到这样子大概会把气发泄到对方身上，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抵达医院时，发现绘璃已经转移到单人房了。似乎是父亲办了手续。看他变得如此勤奋，让圭悟稍稍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病房里却出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圭悟？

    一小的身影——是母亲。

    打从去年入学典礼后就再也没见过的母亲，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许多。而过去她总是每月会上两次美容院整理的头发，也变得很短且四处乱翘。就连身上穿的，都是连圭悟都记得的一年前的旧衣服。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母亲以责备的眼神象圭悟质问。

    虽然，圭悟心想母亲居然一见面就说这种话——但他并没有立场回嘴。

    「……妳老爸谈过了吗？」

    「电话里。」

    「老爸人呢？」

    「谁管他啊。」

    母亲说得毫不留情。

    父亲八成是逃跑了吧。

    「绘璃一定是被邪恶的恶灵纠缠上了，早知道我至少该把绘璃带走才对……」

    ——邪恶的恶灵？

    她刚才是不是这么说？

    不就是因为世上没有善良的恶灵，才叫做恶灵吗？

    「妈……这里是医院耶！」

    「你连绘璃都没办法保护好，没资格说话！」

    母亲突然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是不是你把恶灵带回家的？」

    「冷、冷静一点……我就说这里是医院了啊！：

    「我才不管这里是不是医院！」

    母亲开始步步逼近圭悟。

    圭悟亚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亢奋的母亲，在父亲还在从事买卖的时候——以及在圭悟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夫妻两个就偶尔会吵架。尽管圭悟不记得争吵内容，但父亲就是没有办法阻止大闹的母亲。

    在她用椅子打破电视时也是一样，当时圭悟只能静静离开客厅，躲在自己房间等到没有声音为止。

    ——我要走了。

    现在已经没办法探望绘璃了。

    你给我站住！

    圭悟无奈地冲出病房。

    由于他几乎是用跑的，还被半路碰上的护士以责备的眼神望了一下。

    圭悟跑到楼梯前才回头查看母亲也没有追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圭悟忍不住想去找把话说得很满，却逃得不见人影的父亲，亚且揍他几拳。

    咦，鹤见小弟？

    圭悟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头，看见甲田医师正在朝自己挥手。

    当他们两人并肩走到医院中庭时，天空只剩下一点点光亮，一盏盏点亮的路灯看在圭悟的眼中是那么地孤寂。

    甲田医师稍稍缩起了脖子，似乎感到有些寒冷。

    「你的母亲……还挺有个性的。」

    圭悟不禁苦笑。

    虽然，他也不想把那称为有个性，但实际上也没有其他形容法了。

    「我后来和守口医师两个人研究过了——毕竟，其他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原本想和你母亲报告详细的情形……但是她却说没必要听。」

    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而你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就不见了。」

    因为他逃掉了。

    「那么检查结果……是怎么样呢？」

    「其实这应该跟家长说才对……」

    甲田医师望着天空，看起来感到难以启齿。天上则闪着数颗星星。

    他这样像是难以启齿的模样，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检查的结果……

    甲田医师说道。

    一点异状也没有。

    圭悟顿时感到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由于从昨天晚上就接连不断碰到坏事，这唯一的好消息实在让圭悟感叹不已。

    可是……这样子有点奇怪啊。

    奇怪？

    我是说没有异状是很奇怪的事情。

    据说在绘璃刚被送到医院时，甲田医师原本猜测，她可能是从椅子上跌落而撞到头部，进而引发了脑震荡，但如果是那样，应该马上就会醒来才是。而且之后也从新闻报导中得知，还有许多人也碰到绘璃相同的症状。

    那么另一个可能，则是脑部可能产生了某种障碍。如同守口医师说明的，只要将障碍原因去除掉，绘璃应该就能苏醒。然而从详细调查的结果来看，还是找不到任何异状。

    圭悟不禁回想起睦月的话。

    「……如果在脑袋因为游戏玩得太久而感到疲倦时，突然看见极为骇人的景象……会不会使人失去意识呢？」

    「嗯……

    甲田医师把手放到下巴，开始思考着。

    「我认为有可能。毕竟脑袋就算不在疲倦时，受到过强的刺激一样会让人昏倒。不过，如果只是稍微昏倒，应该马上就会醒来才对。而且，绘璃小妹她当时有那么疲劳吗？」

    圭悟摇头。没错，当听到睦月的推测时，他也一直在思考这点。

    绘璃她就和往常一样，并不像是特别疲劳。

    「我还是不要再继续臆测下去了，毕竟这属于守口医师的专业。你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看起来很成熟，我会建议守口医师尽量把妹妹的事情告诉你——不过以医院的立场可能很困难，毕竟你还未成年。」

    「是。

    甲田医师用手抓了抓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为。

    「不过，我也有一个年纪小我许多的妹妹……所以很在意你们的事情，也想尽可能帮忙。而且每次你来病房的时候，绘璃小妹好像也都知道。」

    「咦？」

    「她的身体状况会变好一些，体温也会回升。」

    即使甲田医师说得漫不经意，但这一番话圭悟听来却感到奇怪。

    你刚才说状况变好……难道绘璃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吗？

    听到圭悟的反问，甲田医师惊觉说错了话，连忙解释。

    不是，也没有什么不好，应该是我的用词有问题。

    如果，昏迷状态持续下去——

    你不用那么悲观——

    圭悟继续说道。

    请问绘璃会死吗？

    仿佛受到圭悟的气势压迫，甲田医师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

    他也没有否定。

    圭悟感到自己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甲田医师的意思是说，无法明白绘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根本找不到原因，而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然后，如果昏迷状态持续下去，将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

    圭悟小弟，拜托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现在只要你来病房看她，她的状况就会变

    好，要是连你都出问题了，绘璃小妹可能也会知道的。」

    「如果……」

    圭悟打断甲田医师的话问道：

    「如果能够查出昏迷的原因，绘璃能够好起来吗？」

    这一——虽然我无法保证，但肯定会相当有帮助。」

    「我明白了。」

    「可是我们才是医生，所以——圭悟小弟？」

    圭悟已经自顾自地走去。

    「等等，好，我承认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拜托你不要往不好的方向解释！」

    甲田医师追上来后，圭悟才转头说道。

    「我也认为医学方面的事情应该交给医生来处理比较好。不过，我想自己应该也还有事情可以做。

    这样说是没有错……喂，圭悟小弟，等等！

    如今圭悟已经停不下来了。

    一定是有某种原因害绘璃变成这样的。

    也许真的是脑袋太疲劳。

    也许又会是其他原因。

    但是——必须先尽到自己的力量才行。

    必须现在就去查明让绘璃陷入昏迷的原因。

    4

    「喂，老爸你在里面对不对？快滚出来！」

    回到家之后，圭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踹父亲房间的门。

    然后，一道如同斗败之犬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对不起，圭悟……我办不到。光是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我就连卵蛋都缩起来了。我真的得恐惧症了，我要去看医生。」

    「你刚才明明就在医院。」

    父亲的内心里，似乎已把外祖父母所给的压力以及立场的差距，通通转化成为对母亲的恐惧心。

    母亲之所以没有离婚——或者该说无法离婚，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父亲根本就无法好好与她交谈。

    「……就算是那样也别逃啊！至少，你们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不是相亲相爱吗？」

    「是她迷上我！都是因为那女人求我和她交往，我才不得已——」

    「那不重要啦，快把门打开。」

    圭悟把手伸向门把。

    门从内侧锁上了。

    「我说啊，圭悟……」

    父亲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明年再想这件事好不好？」

    「你这笨蛋！」

    还真有脸说明年啊。

    「我才不管老爸的事情，绘璃的情况才令人担心啊！你不出来就算了，我自己去和妈谈！」

    「等、等一等……」

    「等你是无妨……老爸你也和妈妈好好谈，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圭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

    「我不指望你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多少会振作一点。」

    沉默。

    于是，圭悟离开了房门。

    接下来是关于在线游戏集体昏迷事件的后续报导。目前成为事件核心的在线游戏QO的开发公司「PROJECTQO」，本台早上原本报导过他们将于本日下午五时召开记者招待会……但是主办单位却在开始前临时取消了。

    取消了？……

    圭悟一边吃着昨天的剩菜一边打开电视，刚好碰上新闻报导。

    原本打算观看记者会的圭悟，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产生了变化。

    镜头一转，画面来到一栋高楼的前方，还有记者站在那里。

    由于记者会突然喊卡，聚集在现场的各家媒体都纷纷提出质疑。而「PROJECTQO」则改以一份声明稿取代记者会说明。声明稿的内容仅仅只有一张纸，……上头只写了本次事件而非程序上的问题，服务器停止后也已经重开，并且稳定地提供服务。

    井口先生，意思是说游戏公司主张他们和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吗？

    似乎是这样没错。关于网络上蔚为话题的那个「人脸」，他们也说那只是单纯显示在画面上的图像之一，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说游戏本身没有问题，那么他们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声明稿上头写道——由于图像显示会随用户本身的计算机配备而有差异，并不能单纯归咎于程序的问题。声明稿上随处都是这样嗳昧的文字。其他游戏业界相关人士之间，还流传着一种猜测，认为「PROJECTQO」可能根本就还没有查出事件的原因。

    他们公司里不是应该有写这段程序的负责人吗？

    这件事情目前一切成谜。由于，本事件光有受害者却不知加害者是谁，警察似乎也无法展开调查。

    好的，感谢记者来自现场的报导——明明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游戏公司却依旧继续营运，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否有违企业伦理呢？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会再持续为您报道。下一条新闻——

    新闻主播以十分强硬的口吻批评游戏公司。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光是目前所得知，就已经有超过二十个人在同一时间玩QO而失去意识。这怎么可能不是游戏造成的，八成是程序有问题吧。

    这表示，圭悟现在必须找出来的，是潜藏在QO里的某种东西。

    洗完餐盘后，圭悟走进绘璃的房间。由于他没有自己的个人计算机，打算透过绘璃的计算机进行调查。

    他先是连到QO的官方网站，不过却出现错误讯息。看来目前似乎有太多人联机，服务器已经超载了。

    接着，圭悟开始了解QO这个游戏本身的内容。

    QO里有四个虚构国家。它们有各自的特色，并且会随时调整各项数据以求势力均衡。「人脸」所出现的地点是在其中的「中津神国」。

    「中津神国」具有其他三国所没有的某项特权。

    那就是玩家能够打到可以令亡者复活的道具。

    在QO中凡是玩家的角色死亡，就必须回到最近的城镇里才行。由于此道具将能解决这种状况，自然是方便无比。过去曾发生过其他国家的玩家，针对这种国家之间的不平等设计而激烈抗议过。

    但是，这个道具如今依旧存在。取而代之的，中津神国被设下许多的不利限制。删除城市、减少消耗型道具的生产量——据说，曾进行过诸如此类的种种调鏊。

    那个能够令亡者复活的道具，名为神使之羽。

    「神使之羽……」

    即使受到玩家抗议，道具依旧没被删除。反而是透过其他方式调整游戏平衡，这显示出设计者非常重视这个道具。

    但是这份重视，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这个，神使之羽。只能在「中津神国」的某个地区——个被称为圣域的地区才能取得。

    而「人脸」出现的地方也是这里。

    圭悟看了其他玩家们所写的文章。

    「现在不能进去圣域，不就打不到羽毛了？」

    「服务器才断线三十分钟就恢复了，营运公司真是有够神。干脆把那个羽毛也一起废掉，藉此调整PVP的平衡度算啦。中津玩家活该。」（编注：通常是指PlayerVSPlayer的缩写，即玩家对战设定。）

    「如果我也自称昏倒，能不能请他们赔偿？」

    「现在不能杀神鸟了，会掉稀有武器的敌人不就不够了？」

    「喂，四、五服务器的人怎么都在围殴中津？太可怜啦。」

    最令圭悟感到讶异的是，玩家居然对游戏没有产生不信或不安的感觉，反而被当成是一种突发事件。

    甚至还有人架设专门搜集「人脸」相关消息的数据网站，上头正爆发着关于「到底人脸具有何种含意」的论战。但是这些人并非QO的玩家，反而是一些完全无关的超自然现象爱好者或程序设计师在恣意撰写文章。

    圭悟也曾有过心理准备，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数据。

    但大家漫不关心的态度却超乎他的想象，光是这样看根本就分辨不出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明明网络上有这么多网站——

    隔天，圭悟睡眼惺忪地前往学校。

    绘璃还没有醒来。她已经昏睡一天半了。

    父亲今天会到医院去吗——圭悟想着，但光是昨天他有去就已经如同奇迹，还是别期待太多比较好。

    「圭忻同学。」

    尽管圭悟昨晚一直找到天亮，但还是没找到什么新的数据。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不理我？」

    PROJECTQO的官方网页一直到圭悟睡前才终于能连上，上头写着暂时会以HTML版取代原先的FLASH版网页。

    虽然圭悟试着下载那份新闻稿，但上头的确只罗列着一些暧昧的语句，就只明确地声明他们的游戏没有问题。

    「……你今天没有坐辅导老师的车——」

    「哇——：」

    圭悟急忙回头，还想用手去捣住对方的嘴，但或许是不出对方所料……

    「唔。」

    爱香已经和圭悟保持了一段距离。

    「好过分……！」

    「我又还没有做什么。」

    「你好过分！」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登圣高中前的最后一条直线道路上，他们的周围渐渐开始出现许多登圣高中的学生。

    虽然，当中也有认识他们两个的人，但爱香哭泣而圭悟安慰她，或许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景象，他们就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并且远去。什么嘛——

    「我今天带了好东西来喔！」

    爱香说着，开始伸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

    圭悟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当当！你看看——」

    「抱歉，有电话。」

    「好过分……！」

    圭悟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一边猜想会不会是医院打来的，一边看向手机的液晶屏幕。

    「人家好不容易做了便当……好不容易做了煎蛋卷来……」

    就说那很危险了啊！

    但是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并不是医院的号码。

    而是中根打来的。

    你不接电话吗？

    在爱香面前接仲根的电话，是一种自杀行为。

    「谁打来的？」

    但就算继续和爱香说话，也会把自己带向恐怖煎蛋卷的试吃会。

    这是圭悟头一次明白，原来现实中真的会有前有狼，后有虎这种事情。

    就只是老虎及恶狼分别由拿着便当的爱香，及手机里的仲根取代而已。

    「圭悟？」

    三分钟后，教室里的同班同学们看到圭悟以全力冲进教室，纷纷露出讶异的表情。

    「哎呀，晨跑真是令人身心舒畅啊！」

    「遇到困难没法解决就逃跑，可是下下策喔！』

    ……为什么会穿帮？

    午休时间，圭悟爬上学校顶楼。拿出手机一看，发现一通留言。

    是仲根留的。

    结果，因为爱香的监视太过严密，圭悟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确认。

    圭悟同学？昨天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报，真的让老师感到非常、非常、非常不安呢。告诉你喔，不能相信睦月的外表，她是一个不好应付的女人。虽然男人总是被外表所骗，但绝对不可以相信她喔，知道吗？你的魂还在吗？还是已经被她色诱成功——

    留言结束。

    这留言居然断在这种地方，圭悟忍不住望着手机。搞不好是连这支手机也听不下去了，而擅自切掉留言。

    无可奈何的圭悟，只好打电话给仲根。

    「啊，喂喂？我是鹤见——」

    圭悟同学？讨厌，昨天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报，真的让老师感到非常、非常、非常不安呢。告诉你喔，不能相信睦月——

    「我知道了啦！」

    由于仲根一直发出尖锐的声音说着，圭悟把手机远离耳朵后，至少说了五次我知道了，才终于止住她种种难听的话。

    你现在可以讲电话吗？

    「今天我在教育委员会开报告会议，上午的会议刚刚结束。」

    圭悟回了一声喔。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仲根在登圣高中外的行动，但看起来她身为心理辅导老师，似乎真的有在做事。

    圭悟把自己与睦月见面的过程告诉仲根。

    那女人很过分对不对？所以，圭悟同学拒绝了那女人的诱惑啰？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诱惑，但最后两人的确是不欢而散。

    这样啊……

    仲根语带叹息，当中应该有一半是放心吧，但剩下的一半就不得而知了。

    「妳和她以前就认识吗？」

    何止以前……

    如果不是圭悟听错，仲根似乎恶狠狠地说了声呿。

    从幼儿园就认识了。我从以前就不知道被她害过多少次了呢……原本以为高中毕业之后我就解脱了，但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又和我进同一间大学……呜呜。大学毕业为止的那四年，搞不好是我人生最漫长的四年呢！等到那女人决定留在大学，我才终于成为自由之身……

    「那个，我觉得妳那样哭会把妆哭花的。」

    ……如果你现在说点甜蜜的话，女方可是会迷死的……要不要试试？

    「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想拿仲根老师来实验。」

    一阵发自内心的叹息传了过来。不过从她还在哽咽这点来看，过去或许真的很痛苦也不一定。

    所以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打算靠自己继续查绘璃的病因，虽然不知道能查到什么程度……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

    圭悟说着，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受仲根辅导的事情。

    当时母亲因为沉迷宗教而离家出走，而父亲又成天喝酒，把家里的事情全丢给圭悟一个人做——

    如果是这样，那你自己想怎么做？

    等到圭悟说完，仲根如此反问他。

    如果我来做家事……家人就不会垮掉的话——就算要放弃篮球也没关系。这样总比两边都想兼顾，最后搞到两边都垮掉来得好。

    而仲根当时——还有现在都说了相同的话。

    我明白了，我支持你的决定。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因为我是你的心理辅导老师。

    如果不是在这之后她又补上那么下次改上夜晚的辅导课吧。这种话，圭悟原本能给她打满分的。

    不过，或许这样子才比较符合仲根的个性吧。

    等到课业结束，圭悟便搭乘电车前往东京都中心。

    他打算展开行动。

    真正能信赖的信息，必须自己展开行动才能取得——也就是说，他要直接到，PROJECT总公司去问。

    由于客服人员只接受来自在线的询问，而公司的总机又无人接听。

    既然如此，就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昨天电视里出现的高楼大厦，如今正耸立在圭悟的眼前。这是一栋二十层楼高、呈六角形的大楼，一整面的玻璃正辉映着秋天的天空。

    PROJECTQO的办公室，位在五楼到十二楼的楼层。圭悟走向大楼的入口大厅，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人潮。

    电视摄影机、收音麦克风、打光板、照明——这一群身穿指导员或运动夹克外套配牛仔裤，和这个商业区毫不相衬的集团，乃是以电视台为首的大众媒体。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记者会突然中止，而使他们感到被羞辱。不只是日同通信，就连其他媒体也都开始认真地追查本次事件。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就是说啊！

    由于背后突然传来出乎意料的应声，使圭悟不禁吓得跳离地面误工费之高

    回头之后，映入眼帘的是——

    毕竟最近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嘛，简直就像是把一块新鲜的肉，丢进一群饥饿的鬃狗笼里——你觉得呢？热血少年。

    瘟……瘟神！

    你说谁是瘟神？

    间宫睦月就站在圭悟面前。

    ……这跟你无关吧。

    你以为那一句感谢你的帮忙，就能让花了那么多宝贵时间的我觉得扯平了吗？」

    「如果考虑到妳对绘璃那些失礼的话，我想不只扯平，妳应该还倒欠我们一些吧？」

    「失礼？我哪有？」

    睦月不解地皱起眉头，还开始沉思着。

    这让圭悟连说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来这里，是打算直接向他们询问游戏到底有没有问题。」

    「嗯——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见你吗？」

    睦月把食指放到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

    「像这种连一群媒体在这里大闹都置若罔闻的公司，你真以为他们会理会区区一名找上门来的高中生？」

    真是一针见血。

    「这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你没听过，明若观火这句成语？」

    「这和妳没有关系！」

    圭悟转身，把睦月抛在脑后。

    三分钟后，圭悟气呼呼地坐在大楼旁的板凳上。

    「看吧，就告诉过你了嘛。勇敢高中生只身前往罪恶巢穴——新世纪之不夜城，却在短短的三分钟被保全赶回去！」

    睦月一边拍打板凳，一边大笑着。而圭悟就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

    保全人员自始至终，就只说着两句话——目前处于全面警戒状态，没有事先约定者一律禁止进入。本次于游戏中所发生的事件，公司已经成立专属的在线客服，请循该管道进行询问。

    「……就算如此，妳也不必笑成那样吧。再说，妳今天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睦月甚至笑到喘不过气。

    「难道妳是在跟踪我吗？」

    「……没想到你还挺自恋的嘛？」

    睦月坐到圭悟身旁，然后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我也是有事情要办的。会在这里和你碰到，纯属巧合。」

    接着她点了火，「呼——」地吐了口烟。

    「事情……？」

    因为我接到匿名的线报，告诉我这个时间到这里来会有好戏可看。

    睦月眯着眼睛说道，而圭悟的心里则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媒体集团突然发出了声音。

    6

    「请问您今天为何会来这里？难道真的是和QO有关吗？」

    「请问您为什么自三个月前的公交车事故后，就一直避着媒体呢？请务必回答！」

    「您是否想说本次QO的事件又是和神有关？」

    「请说句话！什么都行！」

    面对一群持着麦克风杀过来的记者，几名穿着西装的男子纷纷伸出双手阻挡。而人群的中心，则是一名穿着纯白水干服的少女。

    她所穿的水千是古时候女性神职者所穿的服装，两袖上还穿着绳子，可用来绑紧袖口。头顶上则戴着黑冠，脸部周围还被垂下的薄纱遮住。由于少女微低着头，并没有办法一窥她的脸部表情。

    那名少女——劫光之道教祖-真劫院久良良——一直走到大楼的正面才停卜来。她的身旁还带着一名女性助手。

    「真劫院小姐昨天听见神谕了。」

    女子大声向四周喊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金属般冰冷而尖锐。

    「神曰，QO的程序设计师将神关在程序代码当中。」

    圭悟与睦月两人与媒体人士们保持距离，并且观看着情势。由于闪光灯不停地闪着，使得这里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喧闹。

    虽然，理应在正中央的真劫院久良良只让他们窥见了一眼，但女性助手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圭悟总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是因为她偶尔会在电视上现身的缘故吧？

    「你认得她吧？」

    「呃，那个人应该是……真劫院久良良的亲信，记得名字叫做圆吧。」

    劫光之道只有数名高阶干部，而这位名为圆的女性也是其中一人。

    在真劫院久良良设有五名直属干部，一向被称为五人组。但是这五人并不会现身于媒体面前，而是由圆担任统筹公关。

    虽然久良良本身偶尔会出现，但每次她现身时总是会发表某些重大事项。然而，久良良自已的声音从来没有出现在公共电波中。

    嗯……嗯，你说的是没错啦。

    正当睦月以奇妙的表情望着圭悟时，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如今，明明就有多人陷入昏迷，PROJECTQO这问公司却仍然追求自己的利益，持续着他们不稳定的服务。像这样丝毫不努力追查原因，只顾着赚钱赚到最后一刻的态度——难道不该受到谴责吗？」

    在原因仍未明了的现在，媒体还无法直接攻击PROJECTQO。而圆的这一番话，正像是为媒体及社会大众代言。

    每当社会事件发生时，劫光之道。就会出现在媒体面前。

    然后他们就会成为社会大众的代言人，彻底批评罪恶。尽管平常这样的发言很少会成为媒体焦点——因为电视台并没有笨到会把这样的好机会让给宗教团体——但在像本次事件这样媒体难以出头的时候，就会将责任推给，劫光之道，大肆报导他们的言论。

    然而，这次劫光之道却不只是做这么单纯的表演而已。

    「我们将在此正式宣言——」

    光从语气就能听出，事情绝对不单纯。

    发言人的声音变得高亢。

    「在一星期之内，劫光之道教祖-真劫院久良良小姐将会解决这次事件！」

    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之后，一阵惊人的闪光灯及询问开始朝中央的两人倾注。

    「久良良将会解决事件……？」

    睦月自言自语。

    突然听到这一番宣言，圭悟也感到目瞪口呆。

    ——解决事件？在一星期之内？

    明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内容。

    ——明明大家都找不到原因？区区一个宗教团体？为什么能做得到？

    此时，媒体围成的人墙突然散开。

    或许那只是单纯的偶然，因为视线很快地又被人墙遮蔽。

    但那一瞬间也就足够了。

    圭悟看见了真劫院久良良。

    而少女也看向这里——不，她看的对象是问宫睦月。

    「久良良……」

    一道声音从身旁传出。

    但圭悟的背后却戚到一阵像是有冰块滑过般的寒意。

    他侧目看向间宫睦月，发现她正露出十分可怕的笑容。那看起来既不像是未来的民俗学者，也绝不算是勇敢挺身对抗宗教团体的女性。

    那是一股——怨念。

    她正以像要射穿对方的视线注视着真劫院久良良。

    而久良良也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她的视线——彷佛像是旱已知道人墙会在那一瞬间分开似的。

    圭悟根本就无法说话。等到视线再度被人墙遮住后，睦月把右手上的香烟丢到脚下，并且用高跟鞋用力踩熄。

    「喂。」

    睦月突然向圭悟说话。

    「什、什么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鹤见圭悟……」

    「圭悟。」

    睦月把视线扫向圭悟。

    「你说你是真心想救妹妹是吧？」

    「是的。」

    「没有一丝虚假？」

    「……那还用说。」

    「那我就帮你吧。」

    「咦？」

    「不过，你也必须全力帮我，还要随时将受害者的状况回报给我。」

    「咦？」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圭悟一时傻住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先解决这个事件——这是他们向我提出的挑战。」

    「为什么……我何必卷入这种纷争——」

    「你八成是心想只要能解决事情，管它是，劫光之道，还是什么对吧？」

    这正是圭悟心里在想的事情。

    虽然，那的确是母亲所沉迷的宗教，而且极为可疑，但只要绘璃能够获救，是谁都无妨。

    宗教也好、政客也好，哪怕是心理辅导老师也无所谓。

    然而……

    「你太天真了。」

    睦月说道。

    「你喔，真的以为一个星期以内就能解决吗？」

    「虽然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解决，晚一点也无所谓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反过来想想看，他们为什么要特地公开宣示？为什么要刻意冒险引起大家的关注？」

    「不知道……」

    「这表示他们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了。」

    睦月说得十分肯定。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

    「难道说——」

    圭悟也联想到睦月正要说出口的话了。

    会不会是劫光之道自己引发这次事件——？

    只要绘璃最后平安无事，对圭悟来说谁来解决都无所谓。

    但是——如果是加害者自导自演出面解决的呢？

    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吗？

    请妳……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如此憎恨劫光之道？

    睦月从以前就一直强烈攻击劫光之道。

    而这次事件，睦月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积极涉入。

    如果要一起行动的话——圭悟想先了解睦月厌恶劫光之道的原因。

    「为什么……？」

    睦月直视着圭悟。

    「因为，他们夺走了我心爱的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心爱的人？

    圭悟原本想继续问下去，但又作罢。虽然圭悟不知道她指的对象是谁，但他察觉了一件事。

    因为心爱的人被夺走，间宫睦月才愤而行动。

    而鹤见圭悟之所以行动，同样也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

    「……请让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自己和间宫睦月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妳。因为妳既不尊重别人，也缺乏常识。」

    圭悟不知道问宫睦月心爱的人是因为何种原因而被夺走，而且也不明白所谓被夺走是什么意思。

    ——但是——圭悟以坚定的眼神，望向年轻的民俗学者。

    「妳为了心爱的人而行动这点，和我是一样的。我想要守护绘璃。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某人而害绘璃变成现在这样——我想要报一箭之仇。」

    下定决心了。

    「我愿意和妳一起展开行动。」

    听完圭悟的话，睦月稍稍沉默了一下，或许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圭悟所说的话。

    「……很好。」

    然后，她作出回答。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尽管她那无所畏惧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能信赖的搭档。

    但是，如果和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相比，这搭档简直可靠极了。

    就在此时——

    「可以打扰一下吗？」

    有一个人朝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7

    细白的手指，正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画面切换后，那人又握着鼠标点击链接。

    按下【打印】。

    「欸~妳还要打印喔？」

    「啊……谢谢妳，小惠，放在那边就好了。」

    爱香说完，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惠美把一迭纸张放到计算机旁。

    这里是登圣高中计算机教室。

    在这个放有五十台计算机的教室里，包含爱香在内约有十名学生。

    「关于那个事件的报导有那么多，妳永远印不完啦。」

    「不知道网络上找不找得到昨天记者会的影片？」

    「那个不是取消了吗？如果有的话，到影片网站应该找得到吧——不过，动画是印不出来的。

    又按下【打印】。

    「妳还要印？我说啊，纸张会把手上的水气都吸走，造成皮肤干燥喔！」

    「对不起，因为不快点印会赶不上社团活动……」

    「真是的……虽然不是不能了解妳的心情，但就算爱香妳再怎么努力，圭悟同学也不见得就会明白啊。」

    「这……

    爱香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惠美。

    惠美则没好气地一手撑到桌上、把左手搭在腰上，低头看着爱香说：

    「世上哪有男朋友不肯吃女方亲手做的便当。」

    「呜呜……」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哎——虽然说原本看起来感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才没有那种事，我们很相爱的。」

    「圭悟同学是不是累了啊？真搞不懂他到底不喜欢爱香哪一点。」

    惠美拿起爱香喝到一半的矿泉水，转了瓶盖后就开始喝。

    「圭悟他说……」

    爱香回想起早上的事情。

    当她取出自己做的便当时，圭悟的反应是……

    他说我的又白又黏，尝起来很苦，他不喜欢。

    噗！

    惠美所喷出的矿泉水，在计算机教室里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他、他、他说、妳的又白又黏又苦，所以他不喜欢？圭、圭、圭、圭悟同学真的这么说？」

    由于惠美的声音太大——再加上发书的内容，使得周围的学生满脸狐疑地转头看向她们两人。

    「妳怎么了，惠美……？」

    「这、这种话男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啊……不对，爱香妳已经和圭悟同学进展到那种关系……

    「圭悟同学的很甜喔。还很滑顺，容易入口。」

    惠美满脸通红，还差点就跌倒了。

    「男人的很甜……？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不对，是因为我从来没舔过所以不知道吗……？可是……」

    「那个……出来很多了……」

    「出来很多？」

    「打印的纸……托盘上面。」

    「啊，喔喔……也对，纸吗……的确已经出来很多了……」

    「……小惠？」

    惠美垂头丧气，没再响应爱香的话，就只是摇摇晃晃地朝打印机走去。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爱香还是搞不懂。

    对了，会不会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圭悟同学——

    她开始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景象，也就是圭悟于公园现身的那天。

    爱香之所以开始打篮球，是因为几位要好的朋友加入了学校的篮球社——就只是如此单纯的理由。

    就连那天，也只是刚好有空才到公园去。

    由于圭悟很明显是打过篮球的人，爱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取笑。

    然而，她错了。圭悟是个彻彻底底的好人，他还很有耐心地帮助爱香修正投篮姿势。

    ——所以，想法才有了转变。

    爱香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篮球。

    ——才开始觉得……打篮球好像很有趣。

    之后每个星期，他们都会在公园见面。

    爱香察觉到自己喜欢上篮球的同时——也开始逐渐喜欢上圭悟。

    『如、如果我……能够像圭悟同学那天一样，从底线的位置投、投进三分球的话——

    就在爱香心里满满的情意快要爆发的时候，她终于脱口说出：

    请、请你和我……请你和我交往……

    圭悟看起来很惊讶。不过，爱香根本就无法直视他的面孔，只好一口气跑到底线的位置，并且准备投篮。

    然后——

    「爱香？」

    「呀！」

    只见惠美已经拿着一大迭纸张，站在爱香身旁。

    「妳在发什么呆啊？」

    「嘿嘿……我刚才回想起和圭悟两个人在公园做的情形。」

    「两个人……在公园？」

    啊，不过不是每次都只有两个人喔，有时候会有三个人——

    三个人！

    惠美做出后仰的姿势，就这样冻结在原地。

    「惠美？」

    她的视线为仰角三八点一度——正是由东京仰望BS卫星的角度——如果有灵媒在这里，八成能看到灵魂快从她的嘴里飞出来了。

    「喂，惠美小姐……？」

    「啊。」

    「哇，妳醒了？」

    恢复活动的惠美，开始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爱香……我头很痛，先回家了。」

    「咦……妳感冒了吗？」

    「我是充满劣等感。」

    「咦？」

    惠美说了声再见后，很快地就离开了。

    「谢……谢谢妳，惠美。」

    爱香自言自语说着，但她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惠美很容易误会别人的话，但更糟糕的是——

    她还是个超级大嘴巴。

    「好，还有一点时间~就到影片网站找找看吧。」

    爱香坐回椅子，又开始望着计算机屏幕。

    「呃……搜寻最有名的影片网站……」

    画面上开始显示搜寻结果。

    「是这个吗？」

    爱香点击第一个出现的网站连结。

    「中土影片搜寻／上传网站」

    画面上出现这样的标题。

    这个时候，圭悟产生了一股像是被人摸背的恶心感觉，但他只摇摇头并当做是错觉。他怎样也想象不到，自己明天到了学校之后，居然会被同学们用公园情圣、甜蜜可尔必思等不名誉的外号称呼。

    向圭吾及睦月攀谈的，是一位看来年约三十多岁的女性。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长度及肩的头发则稍稍飘动着。

    三个人来到离大楼不远处的一座公园里。

    「妳……该不会是今西小百合小姐吧？」

    睦月说完，女子轻轻地点了头。

    「妳就是问宫睦月小姐吧？」

    「这么说来，发通知到我们研究室的人，就是——」

    今西又点了头。

    看来，睦月今天之所以会到这栋大楼来，就是因为这名女子。

    圭悟曾听说过「今西小百合』这个名字。

    她是一位游戏制作人。与习惯追求游戏性的男性开发者不同，她素以将「深度」或「风情」融入游戏而闻名。

    她所经手的电玩游戏，包括了没有明确游戏目的的RPG，以及解法会随攻略路线或随机要素而产生变化的解谜游戏等，多半属于相当异类的游戏。

    「所以……妳今天特地找我过来，还让我看了那么一场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因为我想确认，妳是否拥有好奇心及行动力。」

    今西语带犹豫地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妳找出某个人，并且加以庇护。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请、请稍等一下，妳把话说得太急了。」

    听到睦月喊停，今西张望了一下四周，并且点头同意。

    「说、说得也是……因为我认识问宫小姐，一不小心就当成彼此都认识对方了。」

    「妳认识我？」

    「今年春天的时候，曾有一场关于民俗学旧世代转新世代、历史性变迁的研讨会，当时妳有参加。」

    「我那天……差不多只发言五分钟左右吧。」

    「当时公和大学的金井教授在谈到网络上的都市传说及习惯时曾托妳进行说明，妳那时的发言让我印象很深刻……妳淡到战时的英雄之所以会被当成种祭拜，是因为那些人物本身就具有强烈的神性魅力。然而到了近代，在人的眼前展现奇迹——例如为盲人治眼、为跛子治足——成了被尊奉为神的必要条件，也就是说，他们追求的是现世的利益；而在医学发达的现代—」

    睦月把话接了下去。

    「人们要求的是更显而易见的奇迹。例如能在自己面前画出美图、在在线游戏中取得战争胜利的人——将会轻易地被奉为神。」

    「妳曾说过这叫做贬低神格我就是因此而对妳产生了兴趣。」

    「我所研究的是日本的民俗学……妳该不会是——」

    睦月话说到一半，今西已经先摇头否定。

    「我的确是PROJECTQO的人员，但这次中津神国所发生的事情——」

    「妳是那间公司的人？那么妳就是QO的开发者吗？」

    圭悟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你们做的游戏，绘璃才会——」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睦月连忙阻止情绪激动的圭悟。

    「……我明白妳曾读过我的论文，以及调查关于我的资料了。那么……妳刚才说到要找人？到底是要找谁？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今西望了手上的表一眼。

    「对不起，这似乎得花上比我想的更久的时间。我得马上回去才行。」

    「马上回去？」

    「今晚麻烦你们挪出一点时间。请相信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圭悟与睦月两人对望。

    「妳是说，要约在哪里见面吗？」

    今西点头，并且说了极吻合她身为游戏开发者的话。

    「我们在QO里见面吧，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指定完游戏内的见面地点后，今西就离开了。

    「我得先到医院去一趟。」

    「好，那就晚上八点——」

    此时，睦月的手机开始响着。

    ……是金井教授。

    睦月接通电话。在短短的对话中，只见睦月的表情愈来愈僵硬——

    说完后，她关上手机。

    接着睦月朝圭悟做出一个带着讽刺的微笑。

    「我就姑且一问，那是坏消息吗？」

    「我想想……说是好消息也成，说是坏消息也没错。」

    在圭悟问出「那是什么意思？」之前，睦月又接着说道：

    「发生第二起事件了。据说这次换知名影片搜寻网站中土出现人脸有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因为失去意识而被送往江东区的医院。」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三章 消失

    1

    当圭悟抵达英爱医院时，发现大厅的电视机正在播出新闻快报。

    『中土是一个专门让人搜寻影片及音乐的网站，据说网站内的某部影片中出现了「人脸」。

    而且那个「人脸」似乎就和『QO』中出现的一样。

    之所以会用似乎形容，是因为新闻里并没有播出那段影片。

    如今任何人都知道「人脸」很危险，当然不可能播放影片。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圭悟以为是『QO』这个游戏的程序出了问题。但是，程序有可能『传染』给影片吗？

    当然不可能，那又不是传染病。

    「为什么不让我焚香？为什么你们要帮着恶灵？不能让我女儿再待下去了，必须赶快换医院——」

    「请妳冷静一点，这样会影响其他病人的。」

    「其他人怎么样我才不管。」

    一进入病房，圭悟就闻到一股令他感到愤怒的味道。

    他怎么可能忘掉，这就是母亲从『劫光之道』那里买来的香。

    甲田医师正在病房里，另外还有数名看护师聚集在这里，关注着甲田医师与母亲之问的对话。

    然而——却看不见父亲的踪影。

    「圭悟小弟，你来得正好。」

    甲田医师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等到救星驾到。

    「你母亲突然吵着要转院。」

    「转院？」

    「对，圭悟。这间医院到处都充满着恶灵。」

    母亲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突然说要转院？」

    「因为操纵这个恶灵的人，到现在还在外面逍遥。」

    「什么操纵恶灵的人——妳知道那是谁吗？」

    接着，母亲冷不防冒出一句——

    「就是尾花。」

    刚听到的一瞬问，圭悟完全无法理解。

    ——尾花？那是谁啊——？

    「这是圆小姐说的。因为有尾花这个邪恶之徒在，如果待在这问医院将会治不好病——圆小姐直到刚才都还在，你如果早一点来就好了。」

    「在这里？妳说那个女人有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叫她！」

    不理会又开始大闹的母亲，圭悟快速冲到走廊上，因为这里的窗子面向医院的正门。

    他从窗子往下看。

    这附近已经渐渐变暗了，而在街灯所照亮的圆环交叉点处，有许多车正停在那里。

    圭悟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银色的面包车，旁边站了一个人。

    「就是她——」

    圭悟今天下午在『PROJECTQO』大楼前所看见的，就是这个女人。

    当时没有看得很清楚，原来她有及肩的棕发，戴着相当大的深色太阳眼镜，还穿着一件长裤套装。

    圆就站在那里。

    而且，还看着圭悟这里。！她知道我在这里。

    直觉告诉圭悟，也许她已知道自己曾和睦月在一起——

    「……妈，拜托妳和我、还有爸三个人好好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

    「妈。」

    「谁要和那种男人在一起——」

    「妈。」

    圭悟回到病房里，把手搭在母亲肩膀上，母亲则十分讶异地颤抖着。

    这不禁让圭悟想到，自己有多久没有触摸到母亲的身体了。

    「拜托妳，和我们好好谈。」

    但母亲却把视线栘开，还拚命挣扎，并把他的手拨开。

    然后，在圭悟还来不及阻止之际，她便快速地离开了病房。

    今晚八点必须联机到『QO』才行。

    圭悟不经意地念着「尾花」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这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名字。以后再问睦月好了。

    他先到超商买了一些东西当晚饭。回到家时，发现家里并没有灯光——父亲似乎不在。

    ——那个家伙。

    圭悟已经连气都懒得生了。

    他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由于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使圭悟吓得把塑料袋掉在地上。

    「啊——爱、爱、爱香？」

    一身制服的爱香正站在那里。在圭悟问出「妳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他已经感觉到爱香看起来很不寻常。

    很阴沉。

    虽然她原本就不算是开朗的女孩子，但看起来就是不对劲。

    「……妳怎么了？」

    难道蜕自己逃跑没吃她的便当，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我……」

    爱香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看见了——」

    等到圭悟反问「看到什么？」后，爱香又继续说下去：

    「我在『中土』，看到那个『脸』了——」

    2

    「妳没怎样吧？」、「当时有没有失去意识？」、「现在没事吗？」——在圭悟带爱香走进客厅后，便做了一连串诸如此类的询问，直到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妳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爱香大大地点了头。

    「妳为什么会去看『中土』？」

    「——因为我想看——」

    「想看什么？」

    「想看游戏公司的记者会。」

    她大概是不知道昨天的记者会临时取消了吧。

    那段影片是恰巧出现在『中土』的首页。据说，爱香看到「人脸」的时候，其实第一名受害者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接着电视就播放新闻快报，于是看了新闻的教师们就急忙冲进计算机教室，并且禁止学生浏览所有网站。

    「爱香——妳的心意我很感谢，但我追查这件事是很认真的，因为我希望能为绘璃做一点事——」

    「难道说……我不可以为圭悟同学做一点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爱香从来没有这么执着过。

    「因为这很危险，实际上已经有受害者了。」

    「可是圭悟同学——也一样危险啊，」

    「因为我是绘璃的哥哥啊，」

    「……你是说，要我这个外人别管？」

    「我没有这样说。」

    由于双方一来一往，使得圭悟的声音愈来愈大。

    「到底怎么了，这样不像你啊，爱香。」

    「圭悟同学才奇怪，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我了解妳的心情，可是——」

    「你根本不了解！」

    爱香猛然起身。

    「你一点都不了解——虽然我很笨、个子矮又不会打篮球，可是我一直努力地想让你明白……」

    爱香的双眼，开始涌出大量的泪珠。

    「我也想要帮你的忙——可是，圭悟同学觉得我很碍事对不对？因为我和小孩子一样？……到底该怎么做，明明有好多话想告诉圭悟同学，可是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不懂到底该如何是好。」

    「爱香——」

    圭悟——受到很大的打击。

    虽然和爱香交往很久，但自己一直保持着某种距离。那或许是因为无论过了多久，心里头还是一直把爱香看成妹妹一般。

    不过，关系依旧保持得很好。

    或者该说，他自以为保持得很好。

    然而，这对爱香而言似乎事与愿违，想必自己已经伤了她许多次。

    不小心看见「人脸」，还被教师告知有事件发生，爱香现在一定是陷入了极大的混乱。然而，我却——

    骂了爱香。

    「圭悟同学很担心小绘，我觉得那是对的，也是应该的……虽然是应该的——但我还是……」

    爱香注视着圭悟。

    「我……想成为圭悟同学最重要的人。我也明白这种想法很令人讨厌……虽然明白——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克制……到底该怎么做，圭悟同学才能真正喜欢上我呢？才能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爱香夺门而出。

    「爱香！」

    圭悟原本打算追赶，但爱香却已经踩着鞋子一路冲到外面去了。

    「爱香——」

    看着关上的大门，圭悟陷入沉默。

    原本打算去追她。但是，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圭悟回到客厅，发现爱香忘了带走的书包。

    时钟的指针距离八点只差五分钟。

    圭悟前往绘璃的房问。他打开计算机，并且执行『QO』的程序。

    ——明明自己很清楚会这样的。

    圭悟陷入一阵自我厌恶。

    为什么自己老是重蹈覆辙。

    明明早就察觉到，却什么也没做。不，甚至根本就没察觉到，只是自以为了解而已。明明了解却还是什么也没做。

    ——我……为什么老是在后悔——

    但是——就算后悔，现在还是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圭悟一把抓起头戴型显示器戴到自己的头上，这东西意外地沉重。

    一阵庄严气息的管弦乐响着，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输入账号密码的对话框，背景则是一座半毁的神殿，还有几只鸟儿边歌唱边从天而降。

    一道闪闪发亮的风轻轻吹过。

    圭悟点击标示着【一星期免费试玩】的按钮，开始登入游戏。

    今西小姐指定的服务器为『弥生』。原本以为是取自弥生时代，但实际上似乎是取自旧历三月的名称。由于服务器目前只有七个，因此列表上只到旧历七月的『文月』而已。

    来到制作角色的画面，让圭悟感到不知所措，该取什么名字才好？

    圭悟先加入「中津神国」的阵营，并选择『旅行者』为职业。他心想若是没能顺利找到人，干脆打电话算了，于是便开始随便输入名字。

    『圭悟』……此名称已有人使用。

    『KEIGO』……此名称已有人使用。

    『圭悟同学』……此名称已有人使用。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虽然自己的名字的确司空见惯，但怎么取都和别人想的重复，实在很让人感到空虚。

    结果，『圭悟老大』这个名字通过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很烂的名字。

    于是，圭悟点击【开始游戏】的按钮。

    ◇

    在一片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仿佛像能包容一切，但是却十分年幼的少年声音。

    『你真的要走了吗？我原本还想让你稍微看看自己的旅程终点——是吗，你在赶路啊。我想这段旅途对你而言会相当漫长，所以请你千万别躁进。』

    声音消失的同时，周围似乎变得比刚才明亮一些。

    自己的听觉慢慢恢复了，不断有说话及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然后，自己就出现在声音的中心。

    眼前有一栋栋的木造平房罗列着，屋顶上的瓦片则被强烈日光晒得乌黑。

    这里是大街上。

    然而，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身上的穿著却与这个城镇很不相衬。

    刺着亮丽刺绣的西洋服装、纯银制成的全覆盖式金属板甲、如同彼得潘似的半短袖服装配上短裤——

    那些人的发色、瞳孔眼神也都五花八门。红眼、银发、左右虹膜异色、白皮肤及黑皮肤——虽然可以听见喧嚣声，但那些话语的一字一句却又很不清晰。就只有文字不断出现在讯息记录窗口上——

    寻找交易对象、以全频道广播互骂、以及招募组队等等。

    这里是大街上的十字路口。

    圭悟老大突然看见一个奇异的人形。

    一个身高差不多有两公尺的巨汉，虽然穿着黑色的镗甲，但全身的肌肉却反倒将钟甲撑开。身后披着一条黑色皮革制的斗篷，脸上还带着一个黑豹模样的面具。

    那个人，不就是《LPD》的强亚尔吗？

    好酷，PK高手怎么会出现在城里？

    他不是通缉犯吗？

    赶快叫警卫NPC来吧。

    那名全身漆黑的男子，背后还背着一把镰刀。那镰刀简直就和棒球里用来推乎球场泥土用的推铲一样大，上头还有巨大的刀刃。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是会温吞地打棒球的人。

    那个男子，强亚尔开始走动。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人群都像被风吹动的草原般分开。

    而他行走的方向——正是圭悟老大站的位置。

    好高大。

    就连选择标准身高的圭悟老大，都得抬头看他。

    就在圭悟老大在原地发呆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讯息。

    『强亚尔邀请你组队。接受拒绝』

    组队？

    所谓的组队就是一起进行冒险的那个？

    拒绝。

    『强亚尔邀请你组队。接受拒绝』

    讯息又来了。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总觉得如果和他组队，搞不好就要被绑去卖掉了。明明才刚开始游戏而已，怎么就碰上这种倒霉事。

    拒绝。

    没想到才一按下拒绝，画面就开始剧烈摇晃，还染成一片赤红。

    强亚尔正以两手握若镰刀——圭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搞清楚自己被攻击了。

    又是讯息。

    『强亚尔邀请你组队。接受拒绝』

    圭悟移动正在颤抖的手，点下『接受』的按钮。

    瞬间——耳机里传来吼叫声。

    『别在那边拖拖拉拉的！真是——你自己复活吧，听懂没？』

    那正是问宫睦月的声音。

    3

    组队之后，队员们能够直接透过语音进行交谈。

    圭悟套用绘璃平常游戏时的设定，朝头戴式显示器的麦克风说话。

    「妳这是什么角色？强亚尔？」

    不过睦月却不理会他的询问。

    『你居然取「圭悟老大」这种蠢名字。』

    她的语气让人听不懂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一开始，圭悟先把爱香看了『中土』上的影片，这件事告诉睦月。

    『那是你的朋友？如果她没怎么样的话，应该就没事吧。因为「QO」那时候也是有很多人看见「人脸」，但是受害者并没有那么多。』

    「话是没错——」

    听到睦月说得如此轻松，让圭悟感到有些不甘心。

    『比起那个，我比较在意到底是谁上传影片的。』

    「难道是『劫光之道』？」

    『他们才不会做那种容易露出马脚的事情——我会叫公会的人去查查那个影片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公会——指的是玩家们在游戏中形成的一种组织。如果组织一个公会，成员们就能随时使用专用的聊天频道，还能享有发动战争或得到经验值加成等优待。

    ——找公会成员帮忙吗？

    一切都让人惊讶。例如，眼前的巨汉居然是外型毫不相像的问宫睦月所操控，而且，她还熟练到了能找游戏中的朋友帮忙调查的程度。

    据说她的公会里有从事程序设计及图像设计的人士，明明这些人在游戏中隶属于喜欢乱杀其他玩家（PLAYERKILLER》的知名PK公会，却个个都在现实中有份正当的工作。

    而且这位强亚尔似乎还是一个名人，光是要离开城镇的路上就被袭击了三次。每次都只见他镰刀一闪，接着地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看来妳在游戏中也和现实没两样呢！」

    『什么意思？』

    「到处树敌。」

    圭悟的画面晃了一下，眼前又是一片血红。

    「——对了，关于『中土』的事情——」

    圭悟一边从复活地点赶往睦月的位置，一边说道。

    他们两人正前往今西所指定的地点。

    『你不要再乱说话啰！不然我又要忍不住开杀了，然后又得多花时间等你回来。』

    那妳别动手不就好了。

    「关于——那段影片，我也想看看。」

    『我是有从朋友那边拿到档案，不过你看了可别昏倒喔！』

    题不器的角落出现了一个窗口。

    虽然，『QO』这款游戏本身的完成度很高，但这些游戏外的功能也十分充实。圭悟接收了睦月传来的影片档。

    离开城市后，周围是一片田园地带。两人借着魔法的效果，快速地奔驰在田问路上。

    在已收割完成的田地中有一些奇怪的物体，原来那就是怪物。

    「间宫已经看过这段影片了吗？」

    『看过了，不过我没事。身体硬朗到就算有人想杀我也办不到的程度——如果你看了之俊昏倒，记得要告诉我喔，我会过去看你。』

    如果昏倒了是要怎么告诉妳？

    圭悟将自动跟随功能设定在强亚尔身上，然后打开影片档。

    接着影片播放程序便启动了。

    那段影片从两名年轻男子在大街上相遇的场景开始。

    『嘿，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啊——？』

    『我啊，刚结婚呢。』

    『真的假的？』

    『而且还结了两次。』

    『你已经离婚一次啦？』

    『不，是两次。』

    『原来你又离婚啰？』

    影片的内容就一直重复着类似的对话，是一段让人看了没什么感觉的自拍影片。

    在这长约一分钟左右的影片里，「人脸」就出现在最后一刻。

    这是圭悟头一次能仔细端详「人脸」的模样。

    当两名年轻人说完话，摄影机的镜头便渐渐拉远，使天空入镜。

    但天空中——

    「真的有——」

    那的确就是「人脸」。

    天空的云慢慢变形着。最后，变得像是正在看着镜头这边。

    这段景象持续了约五秒钟左右，然后影片就结束了。

    『看起来的确像「人脸」，只是没有「QO」里的那么明显。不过这——』

    虽然睦月的话只说到一半，但圭悟似乎明白她的意思。

    这张「人脸」也给人同样的厩觉。

    让人一眼看见时，就会产生「啊，就是那张脸！」的感觉。

    『差不多快要到了。』

    「好。」

    圭悟将操作方式切换回手动。

    不知不觉当中，周围已是一片森林了。

    两人走在茂密的森林中，周围还涌着薄雾。树木与树木之间，有一条快要灭迹的小路。一道轻轻的水流声传了过来。

    有几棵树上挂着破衣服。圭悟老大听强亚尔的指示，将破衣服盖到头上。

    两个头披破布的怪人，就这样继续朝森林深处定去。

    『再过去就是境界之村，你可以想成那是人界与神界之间的界线，换句话说，那也可以说成是生与死的界线。』

    『这条破布是做什么用的？』

    『等一下要用来脱皮。』

    圭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格外血淋淋，如果人类也是能脱皮的生物，也会像这样把脱下的皮勾在朽木上吗？

    『这是做为脱胎换骨的象征——你看，前面就是村子的入口。』

    小路前方开始看见木制围墙。那些用巨大木材做成的木墙，看起来十分牢固。

    木墙前站了两名守卫。他们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工务服，还携带着铁制的剑与枪。他们的长发在耳朵附近打了结，深黑的颜色与苍白的脸色成了显著的对比。

    『去旧换新。』

    守卫向两人说道。强亚尔走向木墙，而圭悟老大也跟在后头。

    等到两人穿越木墙时，身上的破布已经消失了。

    『能进入此村的，就只有经过脱皮——也就是彻底舍弃掉过去的人。这就像是一种通过仪式。』

    『也就是说想进来村子，就一定要披破布？那如果没有披的话——』

    『就会被剥皮，全身流血而死。』

    这是什么恐怖游戏？

    『任何人只要失败过一次，下次再看到这些破布应该就会威到可疑了，所以，就算不去思考脱皮是什么意义，也能玩这游戏。』

    『——就算如此，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游戏都是这样子的。我倒觉得突然有人朝自己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勇者」之类的好听话，然后就要你去讨伐魔王的游戏才更离谱。』

    说得太毒了。

    『这个脱皮的仪式，跟等一下要去的圣域也有关系。』

    『你说的圣域……就是「人脸」出现的地方？』

    『没错，想去圣域就一定得经过这座村子才行。所以脱皮的过程，或许可看作是一种禊。』

    所谓的「禊」，指的就是洗刷人类所累积的罪孽及污秽。据说这在民俗学当中，属于最基本的知识。

    与脱皮有关的传承或习俗，在日本各地皆有。

    例如在栃木县芳贺郡等地，习惯把旧历六月一日称为脱皮朔日，还认为在那天如果吃乌龙面就能脱皮，并获得成长。再者，如果在早上先坐到水里再进行倒立，就能看见皮挂在桑树上。这象征着用水净化皮肤，并且清净整个身体。

    另外，位在青森县下北半岛的田名部，有一种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烧桦树皮的习俗。这里则是由火扮演净化的角色。

    『不过，像这些习俗最后都会随着时间被淡忘——最后消失。』

    两人继续在村里定着。

    这是一座盖在斜坡上的聚落。

    房子以茅草为顶，再配上木门。这里感觉不像有人居住，就只是被埋没在薄雾之中。

    突然间，圭悟感到画面变慢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难环顾四周？从这里到圣域都是如此。程序设计师故意把这里的画面效果加强，也让计算机的处理变得缓慢。』

    仔细一看，发现包括木门的纹路及脚下的小石子在内，画面的细部都处理得很精致。

    飘在四周围的薄雾也很写实。如果有人定过去，薄雾就会像让路般缓缓地朝左右散去，还会随着光线发亮。

    甚至，还让人有种能闻到森林香气的错觉。

    『前方就是圣域了——』

    强亚尔站在一道木门前方。

    抬头可以看见悬崖问有条小路，但有木门阻挡着。

    『自从「人脸」出现后，营运者就把这条路封锁了。原本会有络绎不绝的许多玩家，来这座村子寻找「神使之羽」——』

    圭悟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聚落，虽然视线受到薄雾阻挡，但放眼望去看不见有任何人在这里。

    『我们到今西小姐指定的地点吧。』

    强亚尔向前走去。

    ◇

    圭悟一边追着睦月操控的角色，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有事情非说不可，但他却怎么也想不来。

    于是两个游戏角色就这样走到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中央还有一个火准。

    『我想应该就是这附近……』

    仔细一看，聊天窗口上竟出现了一段陌生的讯息——

    请邀请我入队。

    但是四周并没有其他角色在。

    除了——那一只之外。

    脚底下正有一只野兔抬头望着两人。

    ◇

    『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你们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谁会注意妳居然用动物角色，而且……』

    说到一半，强亚尔就闭口了。

    怎么会取『可爱小百合』这种名字。

    『为什么要刻意用语音通话？』

    『因为，文字讯息会在服务器上留下纪录。而且，在游戏里谈——比较能了解两位对「QO」知道多少。』

    『所以说，这是一种测试——那么妳给几分？』

    『当然是满分，真没想到妳就是《LPD》的断头魔强亚尔！』

    断头魔强亚尔！

    虽然，心里飘过千言万语，但圭悟老大还是忍住不说。

    『……你如果有意见就直说啊？』

    强亚尔正注视着自己。她该不会有读心术吧？

    三个人就这样围在火堆旁坐着，烟雾不断地向天空窜升，四散的火花看起来很耀眼美丽。

    强亚尔的黑色镰刀被火光照着，也在散发着金属的亮光。

    『好了——两位，先谢谢你们特地前来，能请你们听我述说缘由吗？』

    于是，可爱小百合开始说了。

    关于她正在寻找帮手的事情。

    以及，圭悟已经差不多忘得一乾二净的尾花这个人。

    4

    『PROJECTQO』每个星期都会举办一次国王们的会议。这个会议是为了调整四个国家之游戏平衡的重要会谈，而参加者就只有四位国王及一位主程序设计师。

    今西说出了四人当中的两人叫什么名字。

    一位是今西小百合，负责「古神圣敦国」的执行制作人。

    另一位则是负责「中津神国」的执行制作人——

    尾花秀五朗。

    『PROJECTQO』一向秉持着极端的神秘主义，包括这四人的名字在内，就连自己在『PROJECTQO』工作的事都必须向他人保密。

    『QO』是三年前开始营运的游戏，今西从一开始就参与开发，之后便停止了台面上的任何工作，对外则以暂时歇业为由。

    尾花秀五朗这个人，是在距今约两年前加入的。

    『尾花加入之后，能掌管游戏的人便增加为四人。然后，我们就从那时开始进行四人分工制。』

    从那以俊，『QO』就产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包括增加任务，进一步塑造世界观。

    以及让四国之间爆发战争。

    玩家人数就这样跟着爆发性成长。

    『这表示玩家开始觉得「QO」很好玩吧。』

    据她表示，四人分工制是由尾花所提出的。

    尾花是一名极端讲究细部动作的游戏制作人。以动作RPG为例，他会彻底讲究挥剑动作的真实程度。据说，他从以位图表现游戏角色的时代就是如此了。当武器从剑换成斧头时，他甚至会烦恼该不该让手部挥动的时间晚个零点一秒钟。

    而尾花如此偏执的讲究，总是能抓住不少客户的心。

    他制作了多款拥有独特风格的游戏，并且获得许许多多的奖项。

    『尾花开始失控……是在加入「QO」团队约一个月左右。他当时为了充实游戏中的任务，买进了大量的书籍当作数据。』

    「中津神国」是以题本作为题材，为了设计任务，必须找来包括神道、佛教、历史及文学等各式各样的资料。

    『虽然公司里原本就有放置数据用的空间，但尾花当时买来的书籍一下子就占满了所有书架，甚至还堆满到走道上。』

    『尾花全都看过了吗？』

    『他似乎全部看完了。』

    于是「中津神国」的任务开始变得十分异常，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断进行调整，避免变得太过困难。

    游戏所探求的世界观——也变得愈来愈深奥。

    『然后——开始有玩家逐步陷入尾花所制作的世界。』

    『就是所谓的尾花信徒，是吧？』

    听着两人的交谈，圭悟回想起一件事情。

    其实圭悟以前曾经见过尾花秀五朗这个人。

    绘璃之所以开始接触电玩——正是因为尾花所设计的一款篮球游戏。

    当时在尽不会场中，推荐圭悟及绘璃玩游戏的男子——

    「那个……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忘了说。」

    圭悟首先向两人说明母亲的事情。母亲身为『劫光之道』的信徒，也曾提到过尾花这个名字，而且那还是圆特地过来告诉她的。

    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到现在——虽然，被睦月这样数落了一番，但这也是因为圭悟才刚与爱香之问出了点事。不过今西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尾花原本就和「劫光之道」有着不浅的关系。』

    「关系？」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圭悟与睦月一起问道。

    『在这之前——我能先谈谈我的请求吗？』

    『寻人——妳是说，要我们替妳找出尾花秀五朗吗？』

    『是的。』

    『我想妳应该比我们更接近尾花吧？为什么不自己——』

    『因为我——无法动弹。』

    今西说道。由于『PROJECTQO』社内目前正因为事件而神经紧绷，尤其是具有一定以上之权限的人，几乎可以说是随时遭到监控。

    『再说……如果我现在也走了，就等于四人当中少了两人。如此一来「QO」将无法继续更新。』

    今西的话，圭悟并非不能理解。

    「难道——游戏真的那么重要吗？」

    然而，他还是无法接受。

    「明明你们的游戏制造了这么大的问题——还说什么被公司监控？游戏无法更新？」

    『圭悟，现在不是说这个——』

    「我有说错吗！事到如今，居然还要我们去找尾花——」

    『我很明白。但是，我现在除此之外无能为力。我自己也很清楚——我说的全是为了自己。』

    今西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但是……现在仍有玩家在期待着我们的游戏，我们或许是让玩家们失望了。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该在此时停止游戏，不能让玩家们在心灰意冷之下离开游戏。』

    这段话听起来着实带着真心诚意。

    『尾花秀五朗他——与这次事件有关吗？』

    『……是的，那个被称为「人脸」的图像，正是尾花所设计的。不过请你们相信我，尾花绝对不是存心要伤害玩家的，我相信他一定是被「劫光之道」所欺骗了。』

    今西说道。

    『在加入「QO」之前的那几年，尾花陷入了创作低潮。他无法设计出具有独创性的游戏……或许还有其他烦恼也不一定。尾花似乎把这些烦恼告诉了「劫光之道」。之后，尾花就开始专注在设计游戏任务上——』

    『这与「人脸」有什么关联吗？』

    『我不知道——因为，尾花一直不喜欢谈他与「劫光之道」接触的事情。』

    『我推测玩家陷入昏迷的原因，是因为在脑部疲劳时受了刺激所致。我想就算不寻找尾花，只要解析「人脸」的图像数据，应该就能找出端倪才是。』

    『我没办法取得图像的源文件，因为公司将各国的开发团队完全隔离开来了。』

    『那么——就只能从用户端的计算机硬盘里抽出图像的档案，并且进行解析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今西感到难以启齿。

    『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QO」的程序代码一向有进行加密，让人无法轻易进行解析，而且每次更新版本的时候，图像数据都会完全翻新。』

    听到这一番话，睦月忍不住发出低鸣。

    既然，身为开发者的今西说不可能，那么就算睦月的工会里有工程师在，想要进行解析大概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那么，当时服务器出错的原因是什么？这个妳应该知道吧？』

    『喔，那是因为——』

    今西回答道：

    『我把服务器关机了。』

    『是妳？』

    『这几个月来，尾花似乎一直在研究某种新的程序。而在大约一星期前左右，他开始在服务器上植入了奇怪的程序。』

    根据今西的说法，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有人擅自在游戏服务器上动手脚的事情。

    『那天尾花让自己的下属提早下班，由于，开发小组留下来加班属于常态，他那天要大家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在我开始监看服务器的时候，尾花开始用高阶管理者的权限输入了好几项命令。感觉事态有异的我，便以GM角色登入「中津神国」，然后就——』

    『看到「人脸」了——？』

    『是的。我发现事情不对劲后，就以自己的权限进行关机。』

    『原来不是因为联机拥挤，而造成服务器出错啊——』

    至此，圭悟才插了话。

    「那个，可以请问一下吗？我——还是对于图像让人失去意识这点，感到很怀疑——」

    『说得也是——但是我也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为何。』

    今西叹了口气。

    『当时「QO」发生了什么事，而「人脸」到底又是什么，一切的关键都在尾花身上。然后——尾花他在我关闭服务器后，就失踪了。』

    ◇

    火堆还在燃烧着，并不断发出树枝燃烧的清脆声响。

    而围在火堆的两人与一只动物的影子，正不停摇晃着。

    『求求你们——帮忙找出尾花，拜托。』

    『从妳的态度看起来，找寻他似乎不只是为了解决这次事件？。

    『是的——我有不祥的预感。也许是因为那个宗教团体的事情，也可能足感觉到尾花本身会发生危险。我明自我们已经造成很多人的困扰了，但是……还是希望能赶快找到尾花。』

    今西的话语中，带着某种强烈的感情。

    『你认为，我一定会答应吗？』

    『除了妳之外，其实还有其他人选。但是，这当中就只有妳既拥有明确的联络方式，又具有强烈的动机。』

    『为什么妳知道「劫光之道」今天会到那栋大楼？』

    『……是尾花告诉我的。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他说「劫光之道」就快要展开行动了，可能会给我们添麻烦——』

    『请原谅我这么问，妳和尾花之间是什么关系？』

    或许，这算是一个不用问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必要得问个清楚。

    『是我一厢情愿。都这把年纪了还搞单恋，是不是很可笑呢？就算你们笑我也没关系的。』

    『……才不会那么做。』

    圭悟老大不禁脱口而出。

    那或许是因为，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爱香。

    『……谢谢你们。』

    可爱小百合如此低语后，强亚尔则感叹地说：

    『到头来——我们必须直接询问尾花才能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吧？那么，妳知道尾花他可能会到哪里去吗？』

    『公司曾派人到他的住所去查看，但已经空无一人了。虽然，这不见得有用——但昨天他是打手机给我的，地点是上野车站。』

    『因为我听到车站的广播声，应该错不了。』

    『他到上野车站……是想去哪里……？』

    强亚尔自言自语地说着。

    『……难道是东北？请等一下——记得尾花的出身地是……？』

    『我记得，他曾说过自己老家在宫城县——但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回老家吧。毕竟他已经在东京住超过十年了，还曾经说过他的老家已经不在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强亚尔又陷入沉默。

    接着，她又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那个……间宫小姐，请问……』

    『请你告诉我一件事情！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强亚尔突然提高了音量。

    『提议在「中津神国」设立圣域，而且还在里头放了许多白色鸟类当作象征的人——就是尾花对不对？』

    由于这个问题来得实在太过突兀，使得可爱小百合整个人愣在那里——虽然野兔的脸看起来本来就呆呆的——直盯着强亚尔。

    ◇

    在今西脱机之后，圭悟与睦月也跟着注销游戏。睦月还告诉圭悟等一下会拨电话给他，要他先别睡觉。

    正电话响起之前，圭悟先在网络上查询了关于尾花秀五朗这号人物的资料。

    如今西所说的，他曾在电玩界得过好几个具有权威性的奖项，经手的游戏里也曾卖出百万套以上。

    但是，他并非只有正面的评价。

    尾花这个人也以偏激的言论闻名。

    『只知道换汤不换药地抄袭旧游戏的创作者，干脆马上离开业界去当劳工算了。只有能做出新东西的人才有资格自称为创作者。』《杂志访谈》

    『程序设计师必须随时关注最新技术，而且要保持灵敏的触觉。一发现新技术就应立即采用，将其化为自己的血肉，积极投入制作的游戏当中。技术这种东西唯有实际应用之后，才能确认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它。』《个人著作》

    『我能够正确预知玩家游玩我的游戏时，所产生的任何感情。包括愤怒、悲伤、不安及喜悦——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就称不上什么制作人了。反过来说，那些依照我所安排的剧本行动、并且感受内容的玩家，才是最享受游戏的玩家。』《演讲》

    他的思想不仅具有独创性，还带着一些狂妄。

    不知道同样身为知名创作者的今西，究竟是受到尾花哪个部分所吸引。那一定是说了别人也无法理解的事情吧。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圭悟思考着这些事情时，睦月的电话打来了。

    『喂？关于刚才今西小姐说的事情——』

    圭悟回想起今西最后说的话。

    ——当然是那样没错，「中津神国」的圣域，就算由尾花所提议并实际放入游戏的。而『神使之羽』虽然曾在定期会议中引起讨论，但尾花却坚持就算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放入游戏，最后才在降低「中津神国」的各项数据下付诸实行——

    但圭悟一点也搞不懂这段话具有什么意义。

    睦月以谨慎的用词说：

    『我发现「人脸」、「QO」以及尾花之间的关联性了。』

    「咦？」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将会非常不合科学原理。我想，你大概听到一半就会开始听不懂。但是——你还是要听到最后。因为，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可能性比这更接近事实了。』

    「好。」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先问你——你明天能请假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但妳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去找尾花。』

    「我会请假。」

    『很有骨气。』

    电话另一头的睦月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么我要开始说明了。首先，从第三十一代日本天皇「用明天皇」与玉倚姬的悲情故事开始。』

    『……啥？』

    『禁止发问，先听我说完！』

    睦月不理陷入一头雾水的圭悟，开始以民俗学着的身分上起关于日本古老传说的课。

    然后，当她说完时，已经来到隔天凌晨——而且圭悟还愈听愈胡涂，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但是，圭悟也认为睦月所谓「不认为还有其他可能性」这话，的确说得很有道理。

    先从第三十一代日本天皇「用明天皇」与玉倚姬的悲情故事开始。

    睦月开始发表她的推论——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四章 追踪

    1

    三重县伊势市——日本最有名的神社『伊势神宫』的所在地。

    而这个伊势神宫，也正是统领日本全国约八万问神社的宗教法人「神社本厅」奉为奉宗的地方。至今，仍有许多知名政治家会在大年初一来此参拜。

    这里分为内、外两宫，内宫供奉天照大御神，外宫则供奉丰受大御神。

    而『劫光之道』的本部，就位在伊势神宫西南方约几十公里的纪伊山地当中。

    任何人想要进入本殿，必须先通过二十个鸟居，一路登上倾斜的山坡才行。

    教团关系人士所居住的区域就在旁边。而真劫院久良良及干部级的人员，则居住在本殿后方的平房群中，那个地方被称为神地。

    神地内的所有建筑物，都以一条长廊连接。

    这里尽是纯和风的建筑物，还有一连串宽广的庭院。

    深夜里，有一道人影定在那个漫长的走廊上。

    即使那人步伐轻盈，但仍显得急躁。由于打着赤脚行走，平滑光亮的地板表面不断发出尖锐的响声。

    那双白皙的腿，属于一位女性。

    庭院内四处都可听见虫鸣。在九、十月这个季节，正是各种昆虫以吵闹歌声支配着纪伊山地的时期。

    在女子行经其中一间建筑时，一个房问的纸门突然被拉开。

    室内的微弱灯光透了出来。

    「站住，妳过来一下。」

    女子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有急事。」

    那是一道冰冷而尖锐的声音。

    「我没问妳有没有时间。」

    虽然那名女子——圆——在原地伫足了几秒钟，但最后还是定进纸门开启的房间。

    「有什么吩咐吗，二见师父？」

    「坐下。」

    那是一个以袄门作为隔间的小房间。橘色的灯光照亮着，室内就只有书写台及一个小书架而已。

    榻榻米上有两个坐垫。

    身材瘦小的老人——二见正坐在其中一个坐垫上。

    二见是『劫光之道』最高干部「五人组」之一。圆并没有坐在他正面的坐垫上，而是在距离坐垫半步的榻榻米上正座。

    「今天的『五人会议』中，已经针对本次事件进行最后确认了。」

    「我明白。」

    「最后阶段妳不需要参加。」

    听了二见的话，圆的双眼顿时闪现愤怒的火焰，但随即在一瞬之间消失在夜色中。

    「您就是为了说这个而找我来吗？」

    「妳是来找久良良小姐的吧？」

    圆没有回答。

    「久良良小姐现在正和三枝、一色在一起。」

    「一色师父也在……？不是已经规定他应该避免和久良良小姐一起行动吗？明明已经遭到通缉了……」

    「没有妳担心的份，妳只要闭口点头就够了。」

    房里陷入沉默后，外头的虫鸣声感觉像是变大了。

    「你的行动有可疑之处。」

    「……可疑？」

    「妳和间宫睦月的接触太深了，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妳明知我们一直在提防她又来搅局。」

    「我在『QO』总公司碰见她纯属巧合。」

    「似乎有受害者的家属是我们的信徒，妳和她接触也是巧合吗？」

    至此，圆首次露出惊讶的眼神。

    ——鹤见家的事情有人通风报信。

    「我只是刚好经过而已。」

    「是吗？」

    「请问怀疑我的人是久良良小姐吗？还是各位师父？」

    丁……是我们。」

    「那么久良良小姐，她什么也没有指示吗？」

    「没错。」

    圆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认为师父们无须担心问宫睦月的事情，只是我个人对她感兴趣而已。」

    「妳是什么意思？」

    「失去心爱的人，对她那种人是最难承受的事情。」

    「妳说的是五十岚吗？我们可以像当初从她那边夺走那男人般，再一次——」

    「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语毕，圆便起身准备离去。

    「……没有了。」

    「那么我告退了。」

    「嗯。」

    就在圆步出房间，准备关上纸门时。

    「妳别太过投入副业了，我们必须加快布教速度才行。」

    「……我明白。」

    纸门慢慢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

    此时，间宫睦月已经讲了很久的电话。

    第三十一代用明天皇以橘丰日尊这个名字在『古事记』中登场。

    关于这位橘丰日尊，在仙台藩的官方地志『奥羽观迹闻老志』之中，曾收录着这么一段传橘丰日尊曾在年轻时巡视东国，而造访了奥州。

    然后与当地差鳝的玉倚姬一见钟情，并且结了婚。

    某日晚上，玉倚姬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一个变身为天鹅的男神飞进自己的体内。之俊，玉倚姬就怀了孕，并且生下一名男婴。

    然而幸福的日子并不长久。皇都很快就派了使者来见橘丰日尊。对方带来了要他尽快回皇都的命令。

    橘丰日尊无法拒绝，只好一个人踏上归途。临定前他立下约定，未来必定会派人来接玉倚姬及婴儿到皇都去。

    之后过了三年，玉倚姬却迟迟等不到约定的联系。

    哀愁的玉倚姬日渐衰弱，最后染上了重病。

    她的乳母看了于心不忍，便许下愿望，希望他们夫妇能够再次重逢。

    ——你是天鹅以及神的化身，必须化为天鹅飞往皇都，将橘丰日尊带回来。

    于是乳母便将玉倚姬所生的小男孩丢入河川。接着小男孩便化身成为一只天鹅，并队朝着大和皇都的方向飞去——

    然而事与愿违，玉倚姬的衰弱比想象得更加严重，最后她便怀着对橘丰日尊的思念离开人世。

    这位悲剧公主的故事成为人们的话题，最后一路传到皇都。橘丰日尊听到这件事之后十分悲伤，于是便为玉倚姬立陵，还命令各地兴建白鸟（天鹅）神社。

    据说在陵墓兴建完成后，每逢季节交替时都会有天鹅飞来，并且在上空不断盘旋鸣叫——

    『我认为尾花秀五朗对天鹅——也就是「中津神国」中的圣域异常执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故事。』

    他设计了精巧但略显多余的画面效果，甚王不顾反对而放入了『神使之羽』这个道具。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真的凌驾于使用者至上的原则吗？

    『不过，如果这份执着与尾花的信念或人格有关的话，或许也不难理解。』

    睦月说道。

    「妳的意思是说，尾花的出身地或长大的土地，可能与天鹅有关……？」

    『没错。』

    「那么陷入昏迷的绘璃，就好比玉倚姬？」

    『是的。』

    「然后，那个『人脸』就是飞来的男神？」

    圭悟嘴里说着，又觉得这种想法很蠢。

    尾花的执着是一回事，但这要怎么和昏迷状态连结在一起？

    『……再告诉你一些关于在线游戏的事情吧。在线游戏与一般单机游戏，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睦月继续说着。

    在线游戏内设有专用的货币，不但有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系，沟通方式也很特别。

    玩家们能够一边与他人聊天、一边狩猎怪物、完成任务或攻克迷宫。有时也能袭击他人、攻略城池，甚王还能做点买卖。

    游戏中所有的行为均与他人有关。

    而且，玩家们彼此之间的对话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他们多半会隐藏着自己的私生活，而伪装成极为普通的玩家。对于玩家们面盲，游戏就是角色扮演，他们经常拥有只有在游戏才得以窥见的人格面。

    在现实世界中内向的人，在游戏中可能擅于交际。

    在现实世界中没有朋友的人，在游戏中甚王与人结了婚。

    就连喜欢一人独处的人，也因为游戏中总有他人存在，而能享受到他要的那份孤独感。

    『在玩游戏的时候，玩家等于是在那个世界里旅行。而且，远比单机版RPG的虚拟体验更接近现实——毕竟，游戏内的其他角色也都和我们一样是真人嘛。』

    「这和陷入昏迷状态有什么关系？」

    『尾花所制作的游戏，常会强烈地吸引特定的人，他们甚至可称为尾花的信徒。甚至还有许多人连吃饭都嫌浪费时间，只想拚命回到游戏——』

    圭悟听了心头一惊。

    这不就像是在说绘璃吗？

    『对于那些人画言，他们想必会觉得在「中津神国」的「生活」与现实无异。只要完成任务，就会像通过艰难测验般感到兴奋；如果被敌人打倒，则会像是被挚友怒骂般感到挫折。尾花一直以来，都很擅于操控这些人的感情。「人脸」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那就等于足尾花给于信徒们的一道讯息。』

    「妳是说……尾花故意让绘璃陷入昏迷？」

    『虽然目前还无法肯定……但是，我想他至少也预测到这么做将会引发大事件。』

    ——原来如此，绘璃她……

    至此，圭悟才总算明白。

    绘璃沉迷于游戏中，并且随着开发者的想法起舞——这不就和沉迷于宗教信仰没什么两样吗？

    就和母亲一样——

    如果自己早点发现这件事，而抱持着戒心的话，不就有机会改变些什么了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多关心绘璃一点呢？

    为什么不能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前，让绘璃远离在线游戏呢？

    谢谢你，哥哥——

    当时，绘璃调皮地丢下这句话，并且跑回自己房间时。

    ——我没有保护好她……

    悔恨不已的圭悟，不断地颤抖着。

    「……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什么事？』

    「我了解关于用明天皇及……玉倚姬的故事了。可是除了两者都有天鹅之外，我觉得那和『QO』或『人脸』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没错……那就是重点所在。我之所以从遍及日本各地的天鹅传说当中，特别想到玉倚姬的故事——正是因为那个「人脸」。』

    「咦？」

    『你还记得那张脸是什么模样吗？。』

    「不就是，圣德太子……」

    睦月接着说：

    『橘丰日尊——也就是用明天皇——正是圣德太子的亲生父亲啊。』

    睦月提到，明天将前往宫城——也就是与橘丰日尊及玉倚姬相关的土地去寻找尾花。

    『如果你觉得这种推理很蠢，可以不用跟来没关系。』

    「我要去。」

    圭悟意志坚定。

    『真的吗？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根本不会听我的发言的喔。』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还管什么推论正不正常。再说——至少我也认为睦月小姐所说的事情有些道理。」

    睦月发出『喔~？』的一声，让圭悟搞不懂这是在赞许，还是在愚弄自己。

    「如果，我的努力能识绘璃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好啦、好啦，真是美丽的亲情。』

    之后，睦月与圭悟暂时拟定了隔天的见面时间及地点，并且挂上电话。

    圭悟打算一天内来回，但是并不能预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许得做好在那过夜的心理准备——

    ——绘璃……

    圭悟十分忧心。

    要是母亲又到医院，还硬要办转院的话该怎么办——

    必须有人待在绘璃身边才行。可是，要找谁……

    此时，圭悟突然听见走廊的木板发出了声响。

    「……老爸？」

    父亲正站在圭悟的房间门口。

    「……我明天不去学校了，要到宫城一趟。害绘璃发生这种事的罪魁祸首可能就在那里。我要找到他，并且问清楚该怎么做才能让绘璃醒来。」

    父亲低着头，没有做出回应。

    「妈说要让绘璃转院。虽然我今天阻止了她，但明天不知道还会怎么样……老爸，你能不能和妈谈谈？我想，还是有一些事情要由老爸去讲才行的。如果你对我以前说过的话感到生气，我向你道歉……拜托你。现在真的只能靠老爸了——」

    说到这里，圭悟突然看见父亲的表情。

    他正在哭。

    父亲举起袖子，一把擦去快要滴下的鼻水。

    「明明你是这么地努力，我到底在搞什么鬼……光是想到就觉得自己很窝囊。」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个孩子般落泪。

    圭悟这才发现，父亲其实也在悲伤着。

    「我会……和她谈的，要她别想做转院这种蠢事。」

    「咦？」

    刚才自己和睦月的谈话，父亲是否也听见了呢——

    「我一直很明白。包括你的痛苦、因为崇拜我而开始打篮球、还觉得我的过人技术很华丽，把我当成史上少见的全能篮球员……」

    「……我才没有想那么多。」

    「总之，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尽管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红。

    直到两人靠近，圭悟才发现父亲并没有喝酒。

    「谢谢你……老爸。」

    圭悟以严肃的表情说道，而父亲也以严肃的表情——虽然脸上尽是鼻涕及眼泪——向他点头。

    3

    之后大约经过了五个小时，太阳已高挂天空。

    圭悟从床上起身后，便一边揉着睡眼一边取出手机。接着，拨了一个他平常绝不可能会主动打去的号码。

    昨晚一直没有接通的一个号码。

    『——喂？』

    圭悟少数能够倚赖的大人——仲根接起了电话。

    「早安。这么一太早就打电话给妳，真的很抱歉。」

    『圭悟同学？你昨天……好像有打电话给我对不对？抱歉，我有事没办法接。』

    「妳好像很困，还好吧？」

    『因为，昨天几乎都没睡……咦，难道你是对我的私生活好奇，才打电话来的？』

    「当然不是。」

    『就是说啊，圭悟同学只有在要利用我的时候才会打电话来呢！。』

    她的话中带刺，但圭悟并没有办法反驳这些话。

    『我开玩笑的啦！不可以当真喔！』

    或许是仲根也察觉自己失言，刻意用闻朗的语气说道。

    『所以说，你找我仲根老师有什么事呀？』

    「嗯……其实是这样的。」

    圭悟把昨天母亲的模样告诉仲根。

    包括她变本加厉地笃信宗教，以及打算转院的事。

    「所以，那个……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服她。」

    『转院有那么不好吗？』

    「因为她想要转到宗教团体的设施去。」

    『也对，平常人是会想。也就是说——你希望身为心理辅导老师的我，去说服你母亲？』

    仲根把圭悟难以启齿的事情，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是的。」

    『但我可是学生的辅导老师喔？并非处理宗教团体布教问题的咨询人员。』

    「……我知道。」

    仲根沉默了一会儿，而圭悟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自己也很明白这是很厚颜无耻的请求。但无论自己和父亲说什么，还是很有可能无法阻止母亲。

    因此他唯一还能想得到的救星只剩下仲根而已了。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是。」

    「这是针对身为心理辅导老师的我所做的委托？还是针对身为朋友的我所做的请求？」

    这问题并不需要思考。

    「……我是想要利用妳的好意。」

    圭悟老实地回答。

    因为他认为就算说谎，仲根也会发现的。

    『圭悟同学还真是……傻老实人。』

    仲根说道。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尽管不明白她这句话的真意，圭悟还是先向她道谢。

    『真是的，要我去说服「劫光之道」的信徒呀……虽然这好像有点讽刺，但学校辅导老师本来就常帮忙学生与父母沟通，再说这是为了圭悟同学，不管要我两肋插刀，还是全身脱光都没问题。』

    「妳会感冒的。」

    『别这么冷淡嘛。以你这样的男高中生，听到有女人要脱光衣服，只要高举双手喊万岁就好了。』

    虽然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但圭悟姑且不去想它。

    『——不过，圭悟同学，我有个条件。你之后绝对不可以问你母亲我和她说了什么。我想应该能够说服她。』

    「只要能撑过一天应该就没问题了，真的……很谢谢你。」

    『别客气。毕竟圭悟同学也教了我很多事情嘛，这样就扯平了。』

    「我应该没有教过——」

    『男高中生的性生态。』

    我才没有教过妳这种事情，

    不过，仲根留下『呵呵呵呵』这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笑声后，就挂了电话。

    尽管圭悟叹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朝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再次说了一声。

    「真的很谢谢妳。」

    总而言之，父亲和仲根愿意帮忙了。

    「再来就剩下——」

    圭悟看着自己的书桌。

    上头有两个书包。

    「该怎么处理……这个了。」

    一个小时后，圭悟骑着脚踏车。

    他的眼前有一栋公寓。

    圭悟按下手机上的发简讯按钮。

    不到五分钟，就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跑了出来——

    「圭、圭悟同学？为、为、为什么？」

    急忙跑过来的爱香，因为不小心呛到而不停地咳嗽。

    「冷静点，妳把书包忘在我家了。」

    「你特地……送过来？圭悟同学，你怎么还穿着便服？」

    「爱香……那个……该怎么说呢，对不起。」

    圭悟有一件事情非说不可。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现在心里头就只担心着绘璃，所以……那个……」

    包括自己很感谢爱香的心意。

    包括自己一直没能察觉爱香的心情。

    包括自己搞不懂到底该怎么做才算是响应爱香的期待。

    「没关系……这只是我自己情绪失控而已，我昨天回家后也反省了一次。」

    爱香脸上虽然笑着，但又好像要哭出来一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说——我不是讨厌爱香，只是，到底该怎么说，因为我很不擅于表达，而现在又忙成一团——」

    圭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想说的话。

    他的确想要好好思考与爱香之间的关系。但是，那应该等到绘璃醒来——等到找出尾花之后再做。

    但是，他现在又没有时间说明尾花的事情。

    「总、总而言之，我会再和妳联络，我保证！抱歉，我现在非走不可了——因为我要去赶搭新干线。」

    他把书包交给爱香，那书包还带着一点微温。

    「我走了！」

    接着圭悟就跳上脚踏车，开始猛踩踏板。

    一边顶着种植于人行道上的路树所透下的晨曦，一边奋力地赶路。

    ——我怎么老是把事情留到后头才想！

    实在很难看，难看到令他自己也想哭的程度。

    这也使得他想到，自己不该再轻视在母亲面前什么也说不出口的父亲了。

    而爱香则呆在原地，目送着把书包交给自己后就立刻跑走的圭悟离开。

    「圭悟同学……」

    虽然圭悟的话让人摸不着头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十分困扰。

    「怎么会这样——」

    里头的便当盒，感觉温温的。

    打开一看，那是一个刚做好的便当，白米还散发出微微的热气。

    里头装有鲜黄色的煎蛋卷、小汉堡排、芦笋培根卷——爱香花了一些时间才领会到那是圭悟亲手做的。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还有整齐的手写字。

    『煎蛋卷时，最重要的还是蛋本身的处理。尤其要注意搅拌及火候。1、先用调理筷搅拌蛋——』

    这是一份煎蛋卷的做法教学。

    「真是傻瓜……明明光是小绘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了……还特地为我写这个。」

    爱香有点哽咽。

    「……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不过他自己却一点也不明白。」

    字条的最后，还写着：

    『总而言之，妳先吃吃看吧。尽可能多吃好吃的煎蛋卷，再朝那个味道努力。虽然现在只能用纸写，不过下次我会做给妳看的——。』

    4

    现身于上野车站、东北新干线月台的问宫睦月，肩膀上挂着一个皮制背包。那个背包相当大，和她纤细的身体实不相称。

    同时，月台上响起了新干线即将入站的广播。

    Max山谷回声号的流线型车体，缓缓滑进上野车站的月台。

    接着，两人搭上新干线。

    「你看过今天的新闻或报纸了吗？」

    由于圭悟早上与父亲交谈，又替爱香做便当——根本来不及做其他事情。

    「我已经买了几份主要的报纸，你看看吧。」

    坐到指定座位后，睦月将其中一份报纸递给圭悟。

    然后——在社会版面上，圭悟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新闻。

    『终于出现牺牲者？昏迷病患病危』

    『「PROJECTQO」持续否认』

    圭悟一看见标题，就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冻结了。

    报导中提到，今天凌晨时，有位住院病患病情陷入危急。虽然圭悟在一瞬间以为是绘璃，但由于上头写的是东京都内的成年女性，似乎不是她。

    另外，还有来自医学博士的看法。

    『患者的脉搏、呼吸都很微弱，现在甚至可说是处于假死的状态。如果昏迷状态持续下去，将必须考虑使用叶克膜体外循环机。』

    由于昏迷状态持续太久，导致人的生命反应也跟着下降了。

    ——不知道绘璃会不会有事——

    圭悟一时之间感到天旋地转。

    「你怎么了？」

    圭悟把报纸拿给睦月看。

    「……那么你打算怎办？」

    「什么怎办……？」

    「你要不要回去？就算找到尾花，也不见得就能让你妹妹病情转好。」

    「我要去。」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

    「那你可不要后悔喔？」

    「我不会。」

    「就算见不到临终前最后一面，也别找我哭喔！」

    临终前最后一面……

    ——她还真能讲出这么触霉头的话。

    「行动之前，最好先设想过最糟的后果。以『劫光之道』那帮人的作风来说，想再搞出更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妳脑袋里老是想着坏事情，每天生活不嫌累吗？」

    「如果光是想着好事情就能过活，这世界上就不需要神或警察或政治家或宗教团体了吧。』

    睦月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圭悟说了蠢话似的。

    圭悟心想，果然自己还是无法和这个人沟通。

    但是，他还是非去不可。

    他当然也担心绘璃，但是如果光顾着担心也是于事无补。现在——必须专注在寻找尾花这件事才行。

    圭悟拨了手机给父亲，似乎没人接听。

    「关于『人脸』的档案分析……我已经找人试过了。」

    睦月说着，并从包包里拿出一迭纸张。

    「首先是『QO』的客户端游戏主程序。这就和今西小姐昨天说的一样，无法解析出来。虽然会员说再花一点时间应该能破解——」

    公会的成员，他们似乎简称为会员。

    「所以，又彻底分析了『中土』那边的档案，一直到天亮。」

    睦月脸上的化妆比以前要浓，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几乎整夜没睡的脸。

    「……什么嘛，你不相信吗？我这人可是说到做到——」

    「谢谢妳。」

    圭悟坦率地表达谢意。

    虽然她这人的确不知分寸，做事情又很没道理，但却是一个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的人。

    或许不能随便相信这个人。

    不过，以搭档而言应该能够信赖才是。

    「你干嘛突然一本正经？」

    「因为，妳替我做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感谢妳。」

    「你、你知道……就好啦。」

    由于圭悟的态度很坦率，睦月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向旁边。

    「只是，刚好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才顺便告诉你。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明白。」

    「另外，那段上传到『中土』的影片，有留下痕迹。那是一个故意放进影片里的——臭虫。」

    根据睦月的说法，尾花所公开的免费应用软件中，有一些是在上星期发布最新版本。而那段有问题的影片，正是用他的应用软件所编辑而成的。

    「那么，已经找出『人脸』到底具有什么效果了吗？」

    睦月回答：「那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因为根本就搞不懂。

    「已经确定影片档里确实有『人脸』的数据，也找到那个臭虫的文字列，也就是程序代码。但是——根本就看不懂。」

    「看不懂？」

    「只知道那看起来有问题。但是，那文字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影片造成影响的东西，就像是有的肿瘤会对人体造成影响，有的则只是皮肤或黏膜的结合体，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喔。」

    「喔什么喔，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简单地说，在我们眼里看起来，简直像是尾花对档案下了咒语一般。」

    咒语……圭悟自言自语着。

    会让人失去意识的咒语？这太离谱了。

    「而且，我想以尾花秀五朗这号人物，不太可能会放这种一个晚上就能破解出来的程序……」

    「也就是说，只能问他本人了是吗？」

    睦月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定。

    在稍早的时候——有一名男子用手按着忘了上次刮胡子是什么时候的干净下巴，来到了英爱医院。他正是圭悟的父亲。

    接着，父亲看见一位由前方定过来的女性。

    看见那位把手机抱在胸前，快步靠近过来的女性——他就连忙躲到人厅的沙发后方。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咦，你不是鹤见先生吗？」

    「哇——！」

    而那位女性似乎也听见了他的声音。

    「老公——？」

    她开始靠近。

    ——糟糕！

    我得赶快逃！

    圭悟的父亲一下子就把早上和儿子的约定忘得一乾二净，急忙地想要逃跑。

    「啊，请等等。」

    但是，甲田医师却抓着他的肩膀，害他跌倒在地。

    「哇——！」

    「对、对不起，你还好吧？」

    「老公。」

    妻子正低头看着他。

    「呃……嗨，妳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我暂时不会到这里来了。」

    「……啥？」

    「我想大概会有一段时间找不到我，绘璃就交给你们了，知道吗？」

    「那是我求之不得——」

    虽然，圭悟的父亲说到一半就急忙捣住自己的嘴巴，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

    「我终于被选上了。这一定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很虔诚的关系！」

    然后，她就这样自顾自地走掉了——任由以前曾爱过的丈夫跌倒在地上。

    「……鹤见先生……你站得起来吗？」

    甲田医师说道。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没有用？」

    「不、哪会、没这种事。」

    他只得到一个听起来没有说服力的回答。

    5

    刚过中午，两人抵达白石藏王车站。

    这是在东北新干线的路线上，位在宫城县最南端的车站。

    睦月已经预约了出租车，那是一辆小面包车。

    「妳打算往哪里走？」

    「到尾花可能出没过的地方——也就是与天鹅或橘丰日尊有关的地点。」

    「我还以为妳已经知道他的出身地在哪里……」

    睦月摇摇头。

    据说她已经问过一些熟悉电玩业界的朋友。但是，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尾花的出身地在哪里。

    面包车沿着国道四号一直朝北走，并且继续沿着道路朝东定，这条国道是沿着白石川建造的。

    当跨过横越白石川的桥时，圭悟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奇怪．我明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虽然他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透原因。

    国道沿路上有许多影片出租店及快餐店，即使偶尔会有田地映入眼帘，但车窗外的景色很快地又转为城市。

    自从坐上车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睦月打着左转的方向灯，准备切入斜前方的小路。

    「这里是大高山神社。」

    面包车停靠到鸟居旁边。

    四周属于住宅地，还能看见有妇女在自家门前扫着地。

    这里有一块说明神社由来的广告牌，还有一道很长的阶梯。

    阶梯两旁立着许多用红底白字写着「消灾解厄」、「交通平安」、「为车去除霉气」等字的广告旗帜。

    「这里是宫城县的柴田郡。我先简单说明一下这一带的事情——」

    睦月一边爬着石阶，一边向圭悟说明。

    「柴田郡原本是从刈田郡分离出来，时间应该是在和铜年问，以公元年份来看是在七〇八至七一五年之间。」

    虽然，圭悟拚命回想当时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但他只想到平城京落成而已。

    「大高山神社足柴田郡的总神社，于五七一年创立。原本是祭拜日本武尊的神社，但之后就连同橘丰日尊一起合祭了。」

    突然出现了一个听过的名字——橘丰日尊——也就是用明天皇。

    「『古事记』中有提到，日本武尊也是在死后化为天鹅飞去。更正确地说，日本武尊的天鹅传说还比橘丰日尊更有名。」

    在一七八七年间有一位名为古川古松轩的人物，造访了东北地方。这个人物曾走遍日本全国各地，并且将各地的游历写了下来。

    而他针对这个地方，留下了这样的记述。

    白石有白鸟大明神，这里祭奉着日本武尊，因此这里的居民都敬畏天鹅。

    「但是，我不认为是这么单纯的事情。居民对天鹅的看法，应该是基于更直接的体验才对。」

    「喔。」

    圭悟答道。睦月则手叉着腰，看向圭悟。

    「不要只会『喔』。」

    「可是……」

    「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炫耀民俗学的知识，才带你来这里吗？」

    「不是。」

    「一件事很重要，你要仔细听。」

    「是。」

    「很好。」

    圭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来校外数学的小学生。

    「每年飞到这里来的天鹅，牠们身上亮白的程度简直像是从天而降般美丽。而降到湖泊或河川上休息的姿态更是带着神性，想必让人感到非常难以亲近……毕竟当时根本就找不到像那样白净的生物。」

    睦月注视着脚下，一步一步地爬着。

    「在江户时代末期，身为仙台藩城主的伊达庆邦曾说过，就算白石的农民造反也能立刻平定。因为，只要用竹子取代枪，并在前端加上天鹅的羽毛，无论对方是谁都会全身颤抖而拚命逃窜。」

    之后睦月又介绍了其他的故事。据说有一位外地来的猎人，因为不知道此地的人鹅信仰，当他把枪口对准天鹅的时候，当地的居民竟然挺身阻挡他。而且还说：「如果想开枪，就射我好了。」——这是曾刊载在昭和初期报纸上的新闻。

    两人总算爬完石阶，眼前立着一个青铜制的鸟居。

    「然而……如此坚定的信仰，却在这一百年来几乎消失了。」

    睦月说着，并且走过鸟居。

    「或许这就叫做时代变迁。但是，一旦失去对天鹅的信仰，同时也会使传承这些天鹅传说的人减少……进而失去一段文化。」

    圭悟望着睦月的侧脸。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悲伤，但也带着一份无奈。

    「……我好像真的岔题了，赶快走吧。」

    拜殿就在眼前，而右手方则是社务所——或者称为神主的住所比较妥当。鸟居旁则有巨大的铁栅栏，里头养着白色的大型犬。

    「这里好像……充满着日常生活的气息。」

    由于睦月定向左手方的手水舍，圭悟便跟了上去。

    「你知道怎么用吗？」

    睦月取起水勺并询问圭悟，而他只能摇摇头。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耶。」

    尽管她说这话应该不带恶意，但语气还是让圭悟有点生气。

    先以右手取勺洗左手，再将水勺移至左手洗右手。

    然后将水倒在手里漱口。

    最后再把水勺朝自己的方向倾倒清洗拿柄，然后放回水盘。

    在两人走向拜殿的途中，睦月又叮咛着：

    「一经过鸟居时要先低头一拜，绝不可以行走在参拜道的正中央，因为中央是给神明定的道路。愈是靠近拜殿，就要愈放慢速度，因为这代表逐渐靠近神明，不可以骚扰到他。」

    「……问宫小姐，妳是个信神的人吗？」

    「我当然不信。」

    她说的斩钉截铁。

    「你刚才提到这里太有生活气息之类的……把神社视为神圣场所是对的，不过这其中也有遭到误解的地方。神社应当与人们的生活相结合，并且成为民众信心依归才合乎本意。这在佛教也是一样的。」

    两人走到拜殿间。

    木架上放着赛钱箱，上头则悬着褪色的铃铛。

    「先摇钤当，铃声可以净化四周。」

    睦月摇了绳索，发出清脆的铃声。

    「一般参拜法是二拜二拍手一拜。不过这只是一般性的做法，在出云大社或宇佐神宫等地方应该四拍而非二拍，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的规定……」

    这个人是特地来宫城参拜神社的吗？

    当圭悟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睦月突然以严肃的口气说道：

    「……我不相信神，更别提什么教祖。但是，人心还是需要依靠的……」

    睦月抬头望向前方，但那里就只有镶着破旧格窗的拜殿正门而已。

    然而，圭悟总觉得她是在注视着某种东西。

    古时候的当权者，为了让自己在死后仍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或甚至是根本就把自己当作神，而下令兴建神社。

    但无论由来是什么，神社最后都会成为人们的心灵依靠。

    例如说，希望开拓森林时，不会遭遇野兽等危险。

    例如说，希望在进行大规模工程时，不会发生意外事故。

    之所以常常能在神社境内看见开拓纪念碑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另外，人们还会请大神社里祭拜的神分灵到其他神社，藉此让身边能有可信仰的对象。之后，人们才能放心挑战可能失去性命的事业，并且为了人类繁荣而战。

    人类信奉神明乃是由自然而生。

    这是有其必要的。因为大自然对于人类十分残酷，如果不这么做将失去生存的勇气。

    但是『劫光之道』并非如此。

    他们藉由在大众媒体前表演，进而获得信徒。因此，问宫睦月这个人才无法原谅他们。

    假造的奇迹，以及为了现世利益而加入信仰的信徒，那根本只是披着宗教外皮谋取私利的行为。

    圭悟似乎明白，睦月为何会如此厌恶『劫光之道。了。

    ——记得她曾说过自己心爱的人被夺走……恨意就是因那件事而起的吗？

    「好了——我们定吧。」

    睦月突然冒出这句话，使得圭悟一下子被拉回现实。

    「咦？咦？」

    「现在要到社务所去询问了，你以为我们是来干嘛的？」

    「不是来参拜——」

    圭悟脱口而出，马上被睦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虽然，神社宫司（神主）并不在社务所中，不过亲属还是接待了两人。

    尽管睦月单刀直入的发问让一旁的圭悟直冒冷汗，但对方不傀为神职人员的家属，仍然展现十分亲切的态度。

    「我想想，好像没有看见妳提的那个人呢！」

    或许，对方是配合圭悟他们而说东京标准语言，几乎听不出有什么当地口音。

    但是，尾花并没有造访这里。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请教……是关于玉倚姬的传说，不知道是否方便？——那位将皇子抛进湖里的乳母，最后怎么了？」

    「记得是说，她不久后也去世了。」

    「能够查到那位乳母的身分吗？」

    「这……好像没有听过这方面的事呢！」

    于是两人向对方道谢，离开了社务所。

    「结果尾花没有来这里呢……」

    「不可能一次就找到人吧。」

    虽然睦月说的理所当然，但语气听起来似乎也有点沮丧。

    「妳为什么要问关于玉倚姬乳母的事情？」

    「这个嘛……现在还只是连推论都称不上的妄想，我不想说。」

    睦月说完，便快速地坐到车上。

    圭悟叹了口气，但随即发现父亲打电话过来。

    『圭悟吗？啊——真想让你看看老爸帅气的模样。我可是狠狠地教训了你老妈一顿喔。』

    「绘璃的状况如何？」

    『……你这兔崽子，甩都不甩我？绘璃和之前没两样啊。』

    「那就好。所以，妈怎么说？」

    『喔，她说暂时不会到医院来了，还说什么她终于被选上了之类的。』

    「被选上了……？那什么鬼？」

    『天知道。』

    尽管不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之后得打电话向仲根道谢才行。

    圭悟之所以没有马上连络——当然是因为，仲根心目中的瘟神就在身旁。

    挂断电话后，瘟神开了口。

    「你家还真是复杂啊。如果母亲信那种骗人宗教，小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圭悟第一时间想着「妳这瘟神哪会明白」，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对了，问宫小姐，妳的家庭状况如何？」

    「我没有家人。」

    睦月一语带过。

    「没有——？」

    「意思是我不当对方是家人，因为我从高中就离家了。」

    尽管这话把圭悟吓了一大跳，但睦月却若无其事地开着车。

    圭悟很好奇她到底有何种人生经历，但是他也不确定继续谈这话题妥不妥当，只好忍着好奇心保持沉默。

    车子继续朝西边开去。

    6

    根据睦月的说法，接下来要到俗称『白鸟大明神』的刈田岭神社去。

    白石川与车子行走的国道平行延伸，而东北车道则位正北端。东北车道的西边，则有一坐标高七九九公尺的青麻山。

    原本青麻山祭拜日本武尊，而被称为『父宫』。而在山脚下又设置了被称为『子宫』的白鸟神社，据说，过去每年都会举办父子相枣的祭典。

    不过后来『父宫』迁移到其他地方，而定名为今日的刈田岭神社。

    贞观十一年（酉兀八六九年），陆奥国曾发生大地震。

    所谓的陆奥国指的足以现今福岛、宫城、岩手及青森县为中心，靠近太平洋的地区。据说大地震当时还引起了海啸，使得海水一路逼到离海岸线数公里远的地区。

    而当中受害最深的是福岛县王宫城县南部——也就是两人现在的所在地。据说，光是溺死者就多达千人。

    不祥的事情持续发生。

    就在那段时间，来自大陆的海盗开始在博德附近现身，并且攻击船只。

    甚至还发生大鸟在太宰府官舍、楼墙及武器库等处聚集的奇妙现象。

    这里提到的大鸟，并非单指巨大的鸟类，而是只限于形容白鹤、东方白鹳等白色鸟类的词汇。

    而就在这一年，朝廷提升了刈田岭神社的地位。民俗学者谷川健一认为，这就是一连串灾难带来的结果。

    提升神社的地位，同时也是一种宣示信仰坚定的行为。

    或许当时朝廷是想借着这样的宣示，平息神明的愤怒——

    反过来说，这也等于是朝廷承认了刈田岭神社在祭拜天鹅之神社中的地位。

    刈田岭神社比太高山神社更与天鹅有缘，境内设有高度及膝的五座天鹅古碑，这些似乎都是在江户时代所建造的。

    然而，两人在刈田岭神社依旧扑了空。

    「他不在这里……」

    之后，睦月转而前往乡土数据馆，然后又到于江户时期治理这一带的船冈柴田藩城的遗址。

    不过，四处都找不到尾花的踪迹。

    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两人的脚步都很沉重。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了，旁边的白石川河面也冰冷地闪烁着。

    「妳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已经找了这么多地方。」

    「我没事。」

    虽然睦月如此回答，但圭悟还是很担心。这不只是睦月身体状况的问题而已，而是因为她原本就睡眠不足，开车会变得更加危险。

    「还是休息一下比较……」

    「就说我没事了嘛。」

    睦月似乎有些不耐烦。

    两人在面包车的车门前对看。

    「找不到尾花踪迹这件事，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的——虽然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的确超乎预期。」

    睦月递了一张纸给圭悟。

    那是一张以大高山神社为首，写着许多与天鹅有关的神社或设施的一览表。

    其中大部份的名字旁边都被画上了X。

    「难道说……除了今天去过的地方之外，妳都已经打电话问过了？」

    「当然。」

    圭悟感到十分吃惊，原来在出门之前睦月还做了这么多事情。

    「就只有你一个人什么也没准备。切记，别只会用自己的尺去衡量事情。」

    虽然被说成什么都没有准备他也无法反驳，但是如果他有数据可查，他一定也会去查的。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查什么而已。

    「我又不像妳有那些知识，不能怪我吧。」

    「你只是缺乏求知欲而已。」

    「这和求知欲无关，我就算想查些什么也根本没有头绪啊？连问宫小姐，妳也不告诉我信息。」

    「为什么我非得热心指导你不可？再说，我能相信才认识不久的你吗？光是身为『劫光之道』信徒的儿子，就够可疑了。」

    由于对方提到自己的母亲，使得圭悟爆发了愤怒。

    「如果不相信我的，就别说我是什么搭档，妳想和『劫光之道』打仗就自己去吧！」

    「不必你说我也会和他们打的。」

    「一个人孤军奋战吗？妳何不像游戏里那样，边走边砍信徒的脑袋呢？」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讲的？」

    睦月的话语中也开始带着怒气。

    如果是平时，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吵架吧。

    但是，四处寻找却全部都徒劳无功，以及报导说已有病患病危的焦虑，都重重地压着圭悟的心。

    「你自己走路回去吧，反正，JR车站就在附近。」

    「不用妳说我也会那么做，我才不想坐妳开的车。」

    「喔，你赶快回心爱的妹妹身边吧，恋妹情结。」

    「恋妹？妳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论想找尾花还是国王都随妳便。我看妳干脆去『中津神国』找人算了。」

    说完后，圭悟忽然觉得好像想到什么事情。

    而且——

    『你……说了什么？』

    连睦月也有相同的感觉。

    「我说……想找尾花，还是国王……干脆去『中津神国』找人之类的……」

    ——去「中津神国」？

    圭悟开始反刍自己说的话。

    ——为什么我会觉得怪怪的？哪里会有宫城县中津神国——

    想到这里，圭悟才突然发现。

    他转头看向JR的铁路。

    就是在——铁路的另一头。

    「对了，白石川……」

    他总算明白感到似曾相识的原因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睦月也察觉到了。

    「对了，就是圣域——」

    两人对望。

    「尾花就在那里。」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第五章 降临

    1

    「啊——真是无聊。」

    在透过单人病房的电视机看完几个时事节目后，就没什么节目好看的了。如今，连最担心的人都说自己不会到这里来，简直是和平到了极点。

    圭悟的父亲一边挖着鼻孔一边随便乱转电视频道，发现有一个新闻节目正在播报某个记者会现场。

    「嗯，看来又是那个叫什么之道的宗教团体——」

    电视画面中，圆正单独坐在记者会发表席前，背后则是乳白色的墙壁。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那名女子的名字。

    『听说已经有受害者病危了？』

    『我们知道这件事，现在他们的情况十分危险。』

    『教祖今天不在吗？请问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真劫院久良良小姐正在准备解决这件事。』

    『请问你们认为原因是什么？真的就是「人脸」吗？』

    『那个「人脸」只不过是事件真相的一小部分罢了。「QO」的程序设计师将神关在程序代码当中，而真劫院久良良小姐将会释放祂。』

    『请问您说的释放神是什么意思？。』

    『几天之内，各位就会明白了。』

    记者会中一来一往的问答，圭悟的父亲只听懂一半左右。

    ——哎，既然有人要帮忙解决，那也是好事啊。

    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

    「咦？」

    摄影机把镜头拉远后，圭悟的父亲突然感到疑惑。

    画面右端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今天早上才看过的面孔。

    那名女子脸上化着妆，还以瞧不起人的表情看着媒体。

    「这、怎么可能……？」

    原本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不论再看几次都没有变化。

    那女子正是自己在户籍上的配偶。

    睦月与圭悟两人正在车内摊开地图，寻找着「中津神国」。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地名。

    但是，如果尾花的执若与他的过去有关——那么他会不会试着将自己居住过的故乡重现在游戏中呢？

    那也正是让人感到似曾相识的原因。

    圭悟已经在游戏中看过白石川了。

    由于经过一番整治，外观上已有不小的变化，但河川流动的模样和游戏中的十分神似。

    还有线索可循。

    天鹅、用明天皇——还有湖泊。

    在天鹅飞来的地区出现「人脸」——也就是有「神」从天而降的传说，应该就是玉倚姬的故事吧。那正是在白石市这附近。

    再来就是湖泊。

    会有天鹅飞来，位在深山中的湖泊——

    「提到有天鹅的山，会让人联想到青麻山，但青麻山并没有河川，既然这样，就会是这里——」

    睦月指向白石川的支流。河流的名称由白石川转为松川、浊川，最俊来到源头。

    「藏王山……」

    圭悟望着地图说道。

    「藏王山是藏王连峰的别称，在奥羽山脉中属于中心地带。」

    「这就是有滑雪场的那个藏王山吗？」

    「没错，全长有三十公里，还有好几座山峰高达两干公尺。之所以会叫藏王，是因为这里祭拜着藏王权现，是一座与信仰非常有渊源的山脉。一

    「可是就算沿着河川到藏王山——这附近也没有湖泊啊？」

    「再来，就要用白石川与『中津神国』的逻辑解释了。」

    「啥？」

    「那里一定找得到与『QO』里相同的地形——好了，我们要出发了，你要仔细看窗外喔！」

    睦月将排档切到R档，并且急踩油门全速发动车子。

    这使得圭悟差点整个人往后倒去。

    「尾花到底想在游戏中制作什么？只是单纯重现故乡？不对，他是想——将圣域——」

    睦月不断自言自语着。

    「可是问宫小姐，尾花真的是想在游戏中重现真实景致吗？」

    「还有一个环境证据。」

    车子开过东北车道的高架桥，行驶在县道上。

    「尾花并没有到大高山神社或刈田岭神社取材过，明明他对天鹅那么有感情——为什么？那代表着这里属于尾花自己的地盘，以前可能造访过许多次了，不需要再特地取材——可能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

    「既然能让你一看到白石川，就联想到『QO』里的河川，尾花还真是……」

    由于碰到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还真是……？」

    圭悟望着睦月——但睦月却愣在那里，呆望着前方。

    「……问宫小姐？」

    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于是圭悟顺着她的视线朝前方看去。

    在对向车道上，有几辆车同样在等红绿灯。

    而第二辆是一辆黑色的老爷车。

    是一辆纯国产车。

    那种车虽然属于高级车款，但只专为国内车主而设计。

    车主多半是政商名流——

    在前车窗的另一头，可以看见一位戴着白手套的驾驶。而副驾驶座上也有人。

    然后，坐在后头的人是——

    「真劫院、久良良……」

    她头上的黑冠并没有垂着薄纱，能够直接看见苍白的脸庞。

    而她正望着圭悟。

    久良良的视线不偏不倚，直直射入圭悟的双眼当中。

    圭悟感到心跳变得剧烈。

    她为什么要看着自己？

    她想要表达什么？

    接着信号转为绿灯——

    对向车道的车子纷纷开始发动。

    他们正打着方向灯，缓缓地在十字路口转弯。

    直到后方的卡车响起喇叭声之前，圭悟与睦月都无法动弹。

    「久良良……」

    通过十字路口后，睦月把车子停到路肩，并将警告标志放在后方。

    睦月似乎显得有点亢奋，而圭悟也是一样。

    两人的呼吸十分急促。

    脑袋像是变得一团乱。

    「被那女孩注视的时候……会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她周围的气氛就是很诡异。」

    「是、是吗。」

    「你刚才……有看副驾驶座吗？」

    「好像……也有坐人。」

    「你没有——看到对方是谁吗？」

    圭悟连连摇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真劫院久良良会出现在这里，但……

    「……是不是代表着已经离尾花的出身地不远了？」

    圭悟说着，但睦月则不发一语地取出香烟。

    「可是，为什么真劫院久良良会亲自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

    「这表示尾花正和『劫光之道』的人在一起吧？如果是那样——」

    「你先别吵我。」

    睦月皱着眉头，点起手上的烟。

    看来，睦月的思绪似乎比圭悟想得更乱。

    就在此时，圭悟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谁在这种时候打来——」

    看了液晶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圭悟感到心头一惊。

    是父亲打来的。

    「喂，老爸？怎么了？难道说——」

    『跟绘璃无关啦。』

    或许是察觉到圭悟的不安，父亲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要说的是你妈的事情。』

    「……妈的事情？」

    父亲将他刚才在『劫光之道』的记者会上看见妻子的事情告诉圭悟。

    「为什么会这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快要深陷宗教——不对，也许早就无法回头了。圭悟，我要出发了。』

    「出发？」

    『我要去把你妈带回来，直接到教团去找人。』

    「别、别闹了，那样太危险——」

    「圭悟，听我说……那家伙就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就跟我只能依靠她一样。所以我一定得去——圭悟，你要尽快回来陪绘璃。目前绘璃没事，她的情况很好。』

    「老爸，等一下，」

    『就交给你啰。』

    「老爸——」

    电话挂断了。

    ——为什么要这么我行我素！

    圭悟急忙拨电话回去，但父亲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绘璃她……现在没人照顾——？

    「发生什么事？」

    「我母亲她……好像刚参加了圆的记者会。」

    圭悟把父亲说的事情告诉睦月。

    「现在没有人陪在绘璃身旁了……」

    他不禁回想起今天早上看见的新闻标题。

    要是绘璃的情况恶化？

    ——绘璃将会独自一个人……

    见不到最后一面——圭悟回想起睦月所说的话。

    既然这样——

    「你还是回去吧……我会找地方让你下车，接下来交给我吧。」

    没错，这就是正确的做法。

    就这么做吧。

    现在就只剩下自己能陪在绘璃身边了。

    「我——」

    圭悟拾起头，看向睦月。

    就在这时候——他察觉到。

    睦月正带着担心的表情看着自己。

    但是——她放在方向盘上夹着烟的打手却汇在颤抖着。

    ——啊啊，原来她——

    也正感到不安。

    从刚才看见真劫院久良良就可以推知，接下来不只是尾花，就算碰见其他『劫光之道』的信徒也不奇怪。

    而睦月却说，她要一个人去。

    就她单独一个人——

    一向大肆批评『劫光之道』的睦月，绝对比圭悟了解教团。

    圭悟不禁联想到用椅子砸坏电视机的母亲。

    也许会有比母亲更狂热的信徒。

    ——而她，将要独自一个人攻进去吗……

    不会感到不安才奇怪。

    然而，她却在担心着圭悟。

    「问宫小姐……如果我跟着一起去，对妳有任何帮助吗？」

    「……没有。」

    「闹妳老实说，如果我跟着去，能替妳做些什么吗？」

    「就说没有啊！」

    睦月撇过头，将香烟叼在嘴里。

    「既然这样……我……」

    圭悟说道：

    「我要和妳一起去。」

    睦月惊讶地看向圭悟。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就算你跟我去，也没有——」

    「我至少能陪在妳身旁。」

    「就算那样……」

    「两个人一起去必定胜过一个人去，无论是不安还是恐惧都会减少很多。」

    「我才不想靠你这高中生。」

    「间宫小姐。」

    圭悟抓住睦月的手。

    她的手冷得可怕。

    「或许我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平凡高中生。但是——妳还是以搭档称呼过我，不是吗？」

    圭悟手上的温暖，逐渐传达给睦月。

    「我对先前要你自己去和他们打仗这句话道歉，所以——」

    圭悟紧握住她的手。

    「请妳稍微仰赖我一点。」

    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这并不是用逻辑可以解释的。

    圭悟就只是，不想要留下睦月一个人，自己就这样回去。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找到尾花了。

    睦月的眼神显露出迷网，不过，她咬了下唇一下。

    「……我的手很痛。」

    「啊！」

    圭悟急忙松手。

    「对不起，那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由于做了连自己也预想不到的事情，圭悟感到全身发热。

    「……随便你，想跟就跟吧。」

    睦月又把头撇开，一边把手上的烟压到烟灰缸里一边说道。

    面包车再度上路了。

    ——抱歉，绘璃，再等我一下就好——

    圭悟在心里独语。

    「……谢谢。」

    此时，他似乎听见睦月小声地说了某些话。

    「嗯？妳说什么？」

    「没、没什么啦：」

    睦月生气地说道。

    「是吗？可是问宫小姐的脸好像有点红——哇！」

    圭悟整个人倒到椅子上。

    因为，睡月正全力地踩着油门。

    两人就这样，启程前往藏王连峰——

    2

    从国道四号改道至国道四五七号后，前方开始有许多山脉若隐若现。

    圭悟及睦月两人都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决定暂时不去想绘璃的事情，但还是无法从脑中挥去。

    现在只能说服自己而已。

    找出尾花是为了帮助绘璃——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

    「——唔喔！」

    就在此时，睦月突然踩了剎车，并把车子开向路肩。多亏有安全带帮忙，圭悟才没有飞出去。

    「问宫小姐，妳小心一点！」

    然而睦月却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摊开地图，并且与车外的风景交互比对。

    这附近看不到什么民宅，树木也变得茂密许多。

    「——我有看过这里。」

    「真的吗？」

    「我们两个玩『QO』的深入程度不同。」

    旁边有一块小田，上头有妇人正忙于农作。

    「去问问看吧。」

    话才说完，睦月已经下了车。

    向妇人问了便道的所在位置后，睦月就将车子开入小路。

    由于便道的路况颠簸，车子的轮胎不时碰到坑洞，使整辆车剧烈摇晃。而这辆车的悬吊系统似乎不够强。

    过了一会儿，便道开始深入森林。

    就在圭悟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

    「那是……？」

    停车后，两人下来察看。

    道路的雨端都打了木桩，而木桩之间则绑着铁链。

    中央挂着一个写了「禁止进入」的破旧铁板，但铁链已经被松开，铁板上甚至有车子驶过的痕迹。

    「这表示……真劫院久良良他们有经过这里？」

    睦月点头，看来这条路就是正确答案。

    面包车继续向前开去。

    考虑到真劫院久良良的现身，尾花很有可能就在前方。

    一个人？——还是数人？不过，如果有很多人一起来，应该看得到其他车子才对，目前还没有看见任何迹象——

    「……我猜想！尾花的出生地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睦月突然开了口。

    「你还记得今西小姐说过的话吗？尾花已经在东京住了十年，还说自己没有故乡。然后，尾花还试着在游戏中创造自己生长的故乡。这是为什么？如果想念故乡，他为什么不回去——」

    车子的震动愈来愈剧烈，这附近已经没有道路了。

    除了不停震动，车外还不断传来压过枯枝落叶的声音。

    「那正是因为，他的故乡已经不存在了。」

    「……妳是指废村？聚落真的可能这么轻易就消失吗？」

    「就是有可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唷。」

    虽然都称为废村，不过原因还是有许多种。

    说得更明白一点，有些是为了兴建水坝而被淹没的村子。

    例如，高知县的早明浦水坝，建设预定地就包含了大川村的村公所。

    等到工程开始，直到水坝完成，村公所就这样沉到水底去了。

    如今每当水坝缺水时，村公所就会再度现形。

    不过，以大川村而言，距离村中心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小部分聚落，并没有包含在预定地内，因此在村民们的努力之下，最后还是得以让村子继续留存下去。

    至于其他造成聚落消失的原因，还有煤矿村。由于石油普及后，煤的需求量减少，过去盛极一时的煤矿坑就这样关闭了。

    如此一来当然会造成大规模的失业，矿工们只好为了寻求新工作而离开。山脚下的矿村一口气变得冷清，最后一个人也不剩——

    「至于这一带——可能是人口净减少所造成的。」

    尽管睦月的语气平淡，但圭悟却很讶异，这里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日本。

    不只是废村。

    关于天鹅的狂热信仰。

    光是游戏内就存在有数千人规模的社群。

    这些全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看来车子只能到这里了。」

    路上散落着许多大石头，而且前方还有巨木横倒着。

    「你不觉得这片景色很眼熟？」

    经睦月这么一说，圭悟差点喊了出来。

    树木的生长方式，以及微带着斜度的地面。这里的气氛的确和在『QO』里看过的很像。

    「是薄雾。」

    使远方变得有些模糊的薄雾正飘荡在森林中。

    「走吧，趁太阳还没下山。」

    时间差不多来到下午五点钟。

    3

    圭悟与睦月两个人正沿若崎岖不平的路前进。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过，这些只是连推论都称不上的故事。」

    带着一点急促的呼吸，睦月如此说道。

    「干嘛突然这么说？」

    「想到『QO』与现实如此一致——我说反了，应该说，从想在『QO』里创造现实的尾花来看，原本我半信半疑的事情似乎就要成真了。」

    周围的薄雾似乎变得愈来愈浓了。

    「圣德太子——应该说用明天皇及天鹅的组合，使我先联想到尾花所出生的地方，可能是和玉倚姬传说有渊源的土地。于是，我彻底地查了这段故事——你还记得传说的结局吗？」

    睦月说道。

    「乳母将皇子投入湖中——对不对？这附近还有名为儿舍川的河川，这名称应该是取自这段传说的。但是你冷静想想看，平凡的乳母真的可能将皇子投进湖里吗？」

    虽然橘丰日尊当时还不是天皇，但毫无疑问是皇族的一份子。乳母自作主张将具有皇族血统的皇子舍弃，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吗——

    「也就是说——」

    睦月继续说着：

    「皇子其实还活着。」

    这着实是一种太过大胆，令人无法置信的推测。

    「或者也可以政说，有些人认为皇子当时仍活着。在玉倚姬死后，乳母带着皇子躲到山里居住。」

    「妳想说的是——那正是尾花出身的聚落？」

    「乳母身边慢慢聚集了人，最后可能形成了一个以皇子为中心的聚落。之后，他们便把皇子当作现世神膜拜……」

    之后，那个聚落经过了漫长的时间——让人无法想象的漫长时光。

    聚落既没有变大，但也不至于消失，一路存续到现代。

    「然而．愈来愈乡人离开聚落到城市中工作，使人口逐渐锐减。身为末裔的尾花他们，最后决定关闭聚落，永远地——将其封印。但是，尾花却一直无法忘怀故乡，于是——」

    根据睦月的猜想，尾花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与『劫光之道』接触了。

    尾花将聚落的事情告诉了久良良。而久良良则告诉尾花某件事——

    「出现在『QO』中的『人脸』，并不是圣德太子，而是用明天皇的子孙。只不过，用明天皇的数据远比圣德太子少，所以自然而然会变得与圣德太子相像——毕竟，圣德太子也是继承用明天皇血脉的人……」

    说到这里，睦月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薄雾的另一端，出现了东西。

    那是好几栋建筑物——

    是一个聚落。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爬，两旁则是看起来快要倒塌似的石墙。之后，左右两边都开始出现平房。

    根据睦月的说法，这些房屋的位置分布就和游戏中的境界之村相同。

    房屋的玻璃窗几乎都已破裂，仅剩的碎玻璃微微反射着屋外的亮光。平房的数量不多，中央则有一条小路。

    或许因为位在森林深处，这里有些寒冷。

    圭悟发现旁边还有一条小路，前方似乎是一块空地。

    「是那块露营地……」

    圭悟自言自语道。

    没错，这里就是那天晚上两人与今西一起围在火堆旁谈话的空地。

    原来真的存在。

    真的有一个和游戏中一模一样的聚落。

    这里就是尾花出生的聚落——

    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十年以上没有人居住了，平房上爬满了藤蔓，路边则杂草丛生。

    这里一片沉静。

    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生物的气息。

    「走吧。」

    睦月开始往前走。

    「要去哪里？」

    「当然是圣城。」

    圭悟这才回想起来，在『QO』的村子里有一条被封锁的道路。

    而圣域就在那条路的另一端。

    于是，两个人开始沿着游戏里被封锁的那条路走去。

    但是他们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圭悟他们抵达之前——在村子内部，有两块大石头并排的地方。

    石头之间虽然有一条小路，却有铁门紧紧封锁着。

    而在铁门的另一端，正传来锈蚀金属的摩擦声。

    门打开了。

    里头走出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骑士夹克，底下则是牛仔裤及靴子。

    他正左右张望着，十分注意周遭的情况。

    然后男子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双手。

    「啊——还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接着，他往下看去。

    在大石头前，有一名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嘴里还塞着毛巾的男子。

    「既然如此，这些真的就是全部了吧，尾花先生？」

    年轻男子弯下腰，将那人嘴里的手帕取出。男子——尾花秀五朗因为终于能顺畅呼吸而不停地咳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久良良小姐在哪里？」

    「她带着所有和天鹅及用明有关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开上高速公路了吧。」

    「什么？为什么要带走那些东西——」

    「哎呀，因为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的事情。」

    「一色……你到底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尾花倒在地上，瞪着年轻男子——一色。

    「那个计算机程序真是太棒了。真亏你能在短短两年，写出那么了不起的东西——而且以死与新生作为题材也很妥当。」

    一色蹲在地上，用手拍着尾花的肩膀。

    「不过，那些对你来说——是为了用明而做的吧？」

    「废话……久良良小姐也这么说过不是吗，她要我解放自己心中的神……对我来说，就只有天鹅传说有这资格。」

    「你明明抛弃了你的故乡。」

    「我才不是自愿抛弃的！快把绳子松开！」

    「你心里其实就是想要抛弃。」

    一色伸手，在尾花的脸颊上拍了几下。

    「因为没钱？为了生活？那些才不是问题。我就算身无分文也会支持久良良小姐，哪怕是再重新过一百次人生，我也绝对不会抛弃她。」

    「这……」

    「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可是真的让神在游戏中降临，而且还附带引发了奇迹，一段了不起的现代神话就这样诞生啦。」

    「我才没有做出那种不敬的——」

    「你就是有。藉由把程序放入游戏中，让神不必再待在这个废村，移驾到有更多人在的游戏世界中。」

    一色站了起来。

    「哎，那对教团来说真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场，效果远超乎我们的预期——除了把程序放到奇怪的影片编辑程序中这点之外。」

    「……你们想用那个程序做什么？」

    「那和你没有关系。」

    「如果乱用将会引起混乱的。」

    听到尾花这么说，一色笑了出来。

    「混乱？那正合教团的意思啊。反正到时候能解决的，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难道你们是故画让我写出那个程序？为了拿来传教——」

    「既然你不打算继续协助教团，就只是个凝事的存在罢了。这个村子也是一样——如果有人碰巧来到这里，进而发现与『QO』的关联性，那可就不好玩啦。至少，也得处理掉与用明或天鹅有关的物品才行。至于有没有把整座村子都拆掉的必要，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处理……把村子拆掉……？」

    「虽然时间很短，不过你应该享受过了吧？变成英雄的感觉如何啊——不，或者该说是大坏蛋才对。」

    「一切全是你们设计的……圈套吗……」

    「如果你肯宣誓替教团做事的话，就不会这样了。真是个笨蛋。世上就只有活人才值得当作神崇拜——好了，差不多就聊到这里吧。」

    一色把手伸入怀中。

    他取出一个闪着银光的金属物品——是一把**。

    「妳知道他是谁吗？」

    「那还用说——」

    圭悟及睦月，正躲在民宅的后方偷偷看着一色及尾花的谈话。

    睦月告诉圭悟，一色正是『劫光之道』的「五人组」之一。但是，他现在名义上已经和教团毫无瓜葛——因为他正背负着三个杀人罪嫌，被警方通缉当中。

    的确，「五人组」当中并没有一色这个名字。因为，不论对外还是对内所公布的「五人组」姓名，全是假造的。

    两人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色已经掏枪。

    「是、是**……！」

    「……他要被杀了。」

    「妳说什么？」

    「一色专门负责扮演黑手。既然这家伙现在人在这里，就表示这正是最后的收尾阶段。」

    「怎么会……『劫光之道』竟然是这种犯罪集团？」

    「你到现在才知道……不过实际上知道一色的人非常少。知道的人不是一辈子与教团脱不了关系，就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那妳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现在没时间说明这些事情了。重点是如果照这样下去——尾花将会永远消失，而知道怎么解除昏迷状态的人只有真劫院久良良，她将解救所有受害者——这就是他们所写的剧本。」

    「得想办法救他——」

    睦月一把拉住准备冲出去的圭悟的手。

    「……你这人还真是笨得无药可救耶，一色手上可是有枪啊。」

    「就算这样……难道问宫小姐要坐视不管？」

    「怎么可能不管……！可是这和现在的状况——」

    就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

    「啥？有人躲在那边是吧，快给我出来——不然我就要开枪啰。」

    一色的声音传了过来。

    ——被发现了——圭悟威到全身僵硬。

    「……我出去好了。」

    圭悟推回睦月的手。

    「我去争取一点时间，请你快去找警察来。」

    「说什么蠢话，你以为找警察来这种深山当中要花多少时间……！圭悟……圭悟！」

    不过圭悟并没有理会睦月的呼唤，一个人走了过去。

    「你……是谁？我好像有看过你啊。」

    圭悟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一色若有所思地说：

    「喔喔，对了，你是鹤见。记得你叫鹤见圭悟是吧？」

    「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当然会掌握虔诚信徒的家庭状况啊——才怪！我们的信徒不知道有几万人，哪有可能记得住！」

    一色自顾自地大笑着。

    「啊——我好像太兴奋了，抱歉、抱歉。简单地说吧，你早就被我们当作提防人物啦！」

    「提防人物？」

    「没错，意思是说如果凝事的话，随时都可以杀掉。」

    枪口指了过来——圭悟感到血液像是冻结了。

    ——随时可以杀掉？为什么要杀我——？

    「骗你的啦！」

    接着，一色又开始大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提防人物，全日本大概有很多人提防着我，不过谁会去注意你这种小鬼！」

    他不停拍着自己的膝盖，大声笑着。

    「我会知道你的名字，理由很简单。」

    一色说着，并把**往右手边指去。

    「……问宫睦月，因为和妳一起行动的关系。」

    在他所指的方向——睦月正拿着捡来的木棒，准备从一色的死角进攻。

    被发现的睦月，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就算我不知道妳和这小鬼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吧。」

    一色命令睦月把手上的木棒丢下。

    虽然圭悟原本想问她为什么没有去叫警察，但随后想到——

    她应该已经用手机报案了吧。

    然后，她发现圭悟一个人没办法拖延时间——

    ——结果我还是碍手碍脚吗……

    嘴里因为不甘心而充满苦味。

    「我可真是走运啊。如果只是收拾掉尾花，那就没什么特别了，现在要是让妳也一并失踪，铁定对教团有帮助。」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

    「我知道会发生很多麻烦事，不过总比被妳脱逃来得好。」

    说到这里，一色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啦。如何，闾宫——二见睦月。」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有什么关系，你老爸还在『劫光之道』混得很好喔。」

    圭悟怀疑自己听见的话。

    ——二见？她父亲在『劫光之道』里头？

    「我说啊，鹤见小弟，二见睦月这人真的很有趣。她因为不满我们教团的教诲而离家出走，结果上了大学后却又自己回来。」

    「不过谁知道她哪里不对劲，后来居然又打算逃跑。她和一个叫做五十岚的聪明老兄——这人也曾是五人组之一，她原本想和那个人一起逃——」

    「住口！」

    「结果，因为当天碰上大雨——居然就这样出车祸了。」

    一色开怀地大笑着。

    圭悟这才明白，那个名为五十岚的人物——就是睦月所谓心爱的人。

    她甚至说过对方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车祸——这代表的意义让人不敢想象。

    「好了，二见睦月，我给妳一个提议。」

    一色收笑，继续说道：

    「回教团吧。如果妳答应——我就放这小鬼一马。」

    「……你说什么？」

    「虽然教团里有很多人不欢迎妳，不过我可是聪明人。如果过去这么反对教团的人来信教——那可就成了最佳的宣传。」

    「以你的笨脑袋而言，还挺会想的嘛。」

    「妳再说……还是我先杀了这小鬼？」

    一色将枪口指向圭悟，而且头也不回地扣下扳机

    这是圭悟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枪实际发射的景象。

    而且枪口还朝着自己的方向。

    连惊吓都来不及，就有一个带着质量的物体，快速划破空气，并从圭悟的脸颊旁十五公分的位置飞过。

    巨大的声响残留在耳里。

    枪口发出的火光则残留在眼里。

    等到那一瞬问过后，身体才又恢复活动。

    ——如果再偏一点点，自己就死了。

    恐惧的感受逐渐涌上心头。

    「一色——！」

    睦月大喊。

    一色则继续好笑着。

    「好了，二见睦月，妳打算如何？重回教团？还是死在这里？」

    「我——」

    原本注视一色的睦月，视线无力地慢慢垂下。

    「我……」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睦月低着头。

    ——我不想看。

    圭悟在心里吶喊着。

    ——妳不是一向充满着自信吗？我不想看到妳这副模样——

    但是，圭悟也知道睦月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因为自己。

    害得她就像是被对方握住把柄一般。

    圭悟明明很清楚原因——但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脚不停地颤抖着。

    好害怕。

    「……好吧，我——」

    「不要屈服！」

    这个声音传来的瞬间，一色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

    是尾花。

    他正一口咬在一色的小腿上。

    「你这家伙——！」

    「你们两个快逃！」

    一色将尾花甩开后，愤怒地把枪口指向他。

    并且，把手放在扳机上——

    「唔！」

    就在他正要扣下扳机的瞬间，睦月冲向一色。

    或许是因为惊讶而失准，子弹命中了尾花的腹部。

    接着一色又将枪口转向睦月。

    然而，这次睦月的动作早了一步。

    她伸出脚，踢向一色举起的手腕。

    「圭悟！」

    呆在一旁的圭悟，这才回过神来。

    「圭悟！」

    他向前奔去。

    被踢飞到空中的**已经过了拋物线的顶点，开始落下。

    圭悟快速闪过一色的身旁，并且一跃而起。

    使出他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

    抢篮板球——

    「我接到了——！」

    「快躲开！」

    睦月喊道。因为圭悟落地的时候，一色已经掏出一把小刀。

    圭悟急忙朝侧面扑去，勉强闪过了小刀。

    之后他起身，把**指向一色。

    「……把**交出来。」

    好沉重。

    手也在颤抖着。

    睦月正蹲在尾花身旁，而尾花的衬衫染得愈来愈红。

    「你再靠近过来……我、我就要开枪了。」

    圭悟朝一色喊道。

    「你以为生手能够开得了枪——」

    圭悟扣下扳机。

    一阵出乎意料的冲击力道传遍全身。

    子弹从一色的头发旁呼啸而过，还烧焦了好几根头发。

    「……小鬼，你居然真的开枪。」

    或许，两手僵硬反而带来好的结果。

    否则，圭悟刚才可能早就因为后座力而跌倒。

    「你、你刚才还不是开了枪。」

    一色恶狠狠地瞪着圭悟，之后又看向尾花。

    圭悟小心翼翼地朝尾花及睦月的方向靠近。

    「我已经记住你的长相了……鹤见圭悟。」

    说完，一色突然转身逃去。

    「等等！」

    尽管圭悟举枪瞄准，但他已经无法再扣下扳机。

    一色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薄雾之中——最后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圭悟，快过来帮忙！」

    睦月说道。

    「赶快扶他到车上——我们要马上把车开到县道叫救护车来！他还活着——」

    圭悟觉得自己已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他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可以休息的时候。

    距离刚才的事情——已经过了约一小时。

    玻璃窗外开始有橘红色的光照进来，有时候还能听见有人在远处走动的声音。

    圭悟正坐在椅子上。

    这里是医院的大厅。

    虽然沾血的双手已经洗干净了，但衣服上还留有一些血迹。

    尾花目前——已被送到急诊室了。

    圭悟希望尾花能够活下来，那或许是为了绘璃没错，但是他的心里，也的确有单纯不希望尾花死去的念头。

    当时，尾花咬了一色——到底是为什么？而且尾花明明和『劫光之道』是一伙的，却差点被杀。

    ——他是被利用了……

    或许尾花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但如果他是受骗的话——不就不能完全怪他了吗……

    「圭悟，我会留在这里陪尾花，毕竟等一下应该会有警察来。」

    睦月出现在圭悟身后。

    「尾花现在如何……？」

    「不知道，可以确定不太乐观。」

    「……可是如果能抓到一色，教团就完了对吧？」

    「我想……不太可能。一色现在名义上已经和『劫光之道』毫无瓜葛了，而且平时常攻击数团的我就算出面作证，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既然，他本来就属于通缉要犯，我打算请警方加强周边的警戒。」

    「怎么这样？明明他自己说过这件事与教团有关了不是吗？」

    「那是没错，但……就是没有证据啊……如果想要说服警方出面调查，将他们的阴谋公诸于世，就必须先收集证据才行。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些，也只能这么做而已。现在，我正是为此而战。」

    「我——」

    说到这里，圭悟的手机突然响了。上头显示的是英爱医院的号码。

    『圭悟小弟吗？太好了，电话总算打通了。』

    「甲田医师……？出了什么事吗？」

    『详细情况之后再说，你现在赶快来医院。绘璃小妹她——』

    那正是圭悟最不想听见的消息。

    「……她的情况恶化了对吧？」

    甲田医师告诉圭悟，虽然绘璃现在暂时保持在低水平的稳定状况，但情况仍非常糟。就和今天早上的报纸写的一样。挂断电话后，圭悟向睦月点头，证实她刚才的猜测。

    「你赶快回去吧！」

    「可是——」

    「这些给你。」

    睦月递给圭悟一个信封，里头装了纸钞。

    「——你从医院外坐出租车到车站去乘车。」

    「可是……」

    「别说了，快去吧！」

    睦月用力推着圭悟向前走。

    「我会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我刚才已经和今西小姐联络过了，她会马上过来。你——赶快回去吧！」

    睦月似乎想让圭悟放心离开。

    然而圭悟回头时，却看见……

    睦月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悲伤。

    「你还有需要自己的家人在……」

    之后，圭悟从出租车转搭新干线及民营铁路，一路赶回去。

    真是漫长的一天。

    但是，还没有结束。

    当他抵达英爱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后了。

    圭悟经过黑暗的医院走廊，前往绘璃的病房。

    「……圭悟小弟。」

    甲田医师就在病床旁边。

    戴着氧气罩还打着点滴的绘璃，很明显变得非常衰弱。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慢才来，到底在做什么？」

    甲山医师语带责备，但这也是当然的。圭悟就只能不停道歉。

    据说医师也连络不上父亲。

    之后医护人员推了折迭式的床铺进来，放在绘璃病床旁边给圭悟使用。但是圭悟并没有躺到床上，一直待在绘璃身旁，并且握住她的手。

    病房只剩下圭悟及绘璃两人。

    「不用怕……绘璃，赶快回来吧。」

    圭悟在病房里不断与绘璃说话。

    包括他与问宫睦月相识。

    自己也玩了『QO』。

    发生在『中土』的事情。

    决心前往宫城县的事情。

    睦月一路上疯狂的驾驶。

    太高山神社、刈田岭神社，以及与天鹅有关联的土地。

    最后循着线索前往藏王。

    在那里发现了游戏中的世界。

    消灭的聚落。

    名为一色的男子。

    以及，尾花秀五朗——

    「妳最后向我说的那句话——就是因为有了那句话，我才能努力到现在。也许是妳给了我勇气……而我则想要给妳活下去的力量。我已经想到好多话要等妳醒来之后告诉妳，所以妳一定要加油——拜托妳快回来，绘璃……」

    月亮高挂在空中。

    圭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现在几点了?

    病床旁的时钟，指着凌晨一点。起身后，圭悟才感到全身酸痛。

    父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外头的月光射进病房里，将绘璃的身体照得发亮。

    那模样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甚至让人戚到奸像无法靠近。

    圭悟不经意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什么也没有——原本应该是的。

    正有一道娇小的人影站在那里。

    「啊……」

    是谁——

    圭悟因为太过讶异，一时发不出声音。

    那道人影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

    「……我好像吵醒你了。」

    这是圭悟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真劫院……久良良……」

    过去不曾在媒体面前说过任何一句话的久良良，居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透明而带着冰冷，简直如同陶瓷器一般。

    久良良的模样和在『PROJECTQO』大楼前，或是在宫城县碰见时相同——她轻

    轻走向绘璃的病床。

    「妳来做什么？」

    「来救度众生。」

    说完，久良良轻咳了几声。

    「恕我失礼——因为身上带菌时会比较轻松一些。不过别担心，我一向会注意别传染给别人。」

    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女看起来苍白无比，也因此使得嘴唇上的红色显得更加鲜艳。

    「那么我打扰一下。」

    圭悟来不及制止，久良良就走到绘璃身旁。带着一点衣服的摩擦声，她抬起右手放在绘璃的额头，之后又慢慢移动到绘璃的胸口。

    「妳在做什么？」

    「……虽然今夜很平静，但对我而言似乎会很忙碌呢！」

    然后，她便后退并消失在黑暗之中。

    室内恢复平静，彷佛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圭悟的耳朵这时才又听见空调的声音。

    5

    由于感受到背后的一阵暖意，圭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又趴在绘璃的病床上睡着了。

    睡眠不是使得圭悟整个脑袋都在疼痛，意识也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

    全身都充满了疲倦，阔节也疼痛着。

    他看向窗外，发现太阳才刚升起不久。

    「……昨晚……好像发生过什么事……」

    圭悟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一边注视着绘璃的病床，一边抱着双臂思考着。安静的早晨，正驶入医院的送货卡车发出的声音、鸟叫声、空调声——

    空调……

    圭悟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与这有关，但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唔——到底是什么……」

    就算闭着眼睛用力想，还是觉得脑袋中的记忆若隐若现。

    「……你为什么一脸严肃地想事情……怎么了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自己昨天好像碰见了谁——」

    说到一半，圭悟突然睁开眼睛。

    「绘璃……？」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湿润的黑眼正注视着圭悟。

    「绘璃……？」

    圭悟又问了一次。

    绘璃戴着氧气罩，以细小的声音回答：

    「早安……哥哥。」

    圭悟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握住绘璃的手，虽然，绘璃仅以微弱的力道回握，但毫无疑问是她自己发出的力气。

    好冰冷。

    但是，她的手上的确带着自己的意识。

    「绘璃……」

    「哥哥好奇怪，为什么要哭？」

    比起话语，眼泪先流了出来。圭悟心里深深地感到，真是太好了。虽然，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但是，这真是太好了——

    「绘璃好像……睡了很久呢！」

    绘璃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说道。

    「是啊，这几天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日子。」

    「是哥哥……叫醒绘璃的对吧……这是白色的鸟儿说的。」

    「妳说什么？」

    「牠告诉绘璃，哥哥一直都在努力救我。虽然……绘璃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了哥哥的表情……好像都懂了。」

    圭悟思考着绘璃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说自己在梦中梦见了天鹅吗——？但是，这终究是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哥哥……」

    究竟，绘璃自己明不明白那句话所带的含义呢？

    绘璃说：

    「谢谢你……哥哥。」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终章 领域

    「啊……喂？我是鹤见圭悟。对不起，妳还在睡觉吗？……前阵子因为很忙碌，一直没有时间能向妳报告近况，真的很抱歉。转眼间就过了一星期呢……是，没错，她昨天出院了……是啊，她现在身体状况很好。我想找一天过去好好向妳道谢——还要把钱还妳。」

    圭悟正坐在自己房问的床铺上讲电话。

    「这种事情必须算清楚的。记得喔，我一定会过去找妳的，请别跑掉喔——咦，妳要我去报考公和大学？考上之后再还妳钱？问宫小姐，妳也知道我很笨吧？——啊，其实我想找妳不只这件事……是这样的，仲根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辞去了我们登圣高中的辅导老师……」

    当圭悟说到这里，房门突然被打开。

    「哥哥，拜托你管管那个人好不好！」

    绘璃别着围裙，手上还持着菜刀，跑进了房间。

    「啊，对不起，绘璃来了——」

    「你又在和谁打电话？除了那个人之外，你是不是又被别的女人骗了……讨厌、讨厌，好下流！」

    绘璃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圭悟身旁，不但勾住他的手臂还开始用力拉扯。

    「妳等一下啦，不要把菜刀对着人……妳看，间宫小姐也受不了妳这样胡闹了——对了，间宫小姐妳要个要现在过来？虽然这里正上演着一出空有聚餐之名，实际上，却是两个不会做菜的女人所上演的惨剧。」

    绘璃把脸凑近手机，大声喊着：

    「很遗憾——！这里只有三人份的材料而已！已经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喂，别闹了，」

    之后绘璃就一把抢过手机，不只关掉电源还顺手丢到床上去。

    「喂喂，妳搞什么？」

    「有意见吗？」

    由于菜刀正指着自己的鼻子，圭悟只能举手投降。

    「很好。」

    接着，圭悟就这样被拉出房间。虽然，他心想还有一些事情没和睦月说完——但还是只能乖乖走下一楼。

    虽然，父亲正稍稍打开房门，偷看着外头的情况，但圭悟却完全不予理睬。

    父亲当天的确是如自己所宣言的，曾跑去找『劫光之道』，但是他却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只在门口转了一圈就逃之夭夭。据说那天他最后跑去喝酒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圭悟就完全不理父亲了。

    不过，父亲看到被绘璃拖着走的圭悟，居然还在偷笑。

    「喂，你笑什么啊！」

    然后门就碰地一声关上。

    ——混账东西……

    圭悟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找他算账。

    「……啊，圭悟同学，你怎么可以和小绘那么亲密地勾着手！」

    接着，脸上沾着西红柿酱的爱香——姑且先别管只是要她准备火锅材料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也开始大吵大闹起来。

    「反正我们是兄妹嘛。对吧，哥哥？」

    「人家……就只有和圭悟同学牵过手而已，明明还想再更亲密一点的……」

    不要说那种会引起别人误会的话。

    「对了，圭悟同学，你来试吃看看吧？」

    试吃！圭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这个词。

    爱香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煎蛋卷。

    颜色看起来鲜艳黄润。

    柔软度似乎也恰到好处。

    这是爱香从那之后猛力练习的成果——

    那看起来的确是一个正常的煎蛋卷——除了里头正流出浓稠的白色液体这点之外。

    「快吃吃看吧。」

    爱香将煎蛋卷塞入圭悟口中。

    「嗯……」

    圭悟点头。

    「好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睦月在灰暗的房间里坐直身子。来自外头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问透了进来，把室内飘散的灰尘照得发亮。

    那是一个不算宽敞的房问，由于其中一面墙设置了不锈钢书架，使得房间看起来比实际上更狭窄。在银色的框架上除了书籍之外，还摆放着许多存有睦月在日本各地录下的声音及影像的DVD。

    她似乎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拿起放在小茶几上的香烟及打火机。昨天读过的报纸则散落在地上，上头已经看不到关于集体昏迷事件的报导。

    从事件告一段落——也就是绘璃醒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虽然，绘璃算是较快醒来的病患，但其实所有病患都在一天内醒了过来。

    她们的身分因为涉及个人隐私而未在媒体前曝光，不过，似乎每一个昏迷的病患都患有某些遗传的缺陷或精神疾病。即使睦月努力调查也只查出一部分个案，但是，她们原先的疾病目前都获得完全治愈，或者至少减轻了病状。

    ——死与重生的过程……

    被害者全是女性。

    她们个个都是精神波长与尾花所制作的游戏、尾花所制作的世界十分契合的女性。那个「人脸」正是会带给这些人强烈的冲击，并使她们陷入昏迷状态的存在。

    但根据睦月的推测，这个昏迷状态应该只是让她们进行自我恢复的一种准备罢了。藉由经历拟似性质的死亡——也就是假死状态，而使身体获得奇迹似的恢复。

    如果出了差错将会出人命，更别提是自作主张的行为，当然是不可原谅。

    但是，现在却无法要尾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因为，他已经从宫城的医院中消失了。

    当他一恢复意识，就被今西带走。

    尾花既不是刑事案件的嫌犯，也没有受到任何人控告。即使他属于遭枪击的受害人，但是这种程度警方并不会认真找人。

    今西并没有和睦月联络便擅自带走了尾花。这是因为如果将尾花继续留在睦月身边，必会被她强迫在媒体前承认自己就是本次事件的主犯，并且，被当作用来声讨『劫光之道』的材料。

    今西明明说过不希望游戏中断，如今却失踪了——不对，搞不好她还是躲在暗地里继续开发，并且悄悄地更新着游戏也不一定。毕竟，现在局外人还是无法得知『PROJECTQO』的内情。

    ——必须设法找到他才行。

    想要证明『劫光之道』与这件事有关，就不能缺少尾花的证词。

    就在睦月吐着烟时，手机突然响起。

    她用烟灰缸熄火后，接起了手机。

    这时她才发现屏幕上题不的是『未显示来电号码』。

    『喂？』

    令人意外的声音传人耳里。

    在这一瞬间，睦月感到全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似的，但也随即反应过来。

    「妳到底从哪里查到这个号码的，圆！」

    那是她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妳不要那么凶嘛。我在这次所做的事情，妳就算不感谢我也不该怪我吧。』

    「感谢？妳什么时候帮过我了？还是说——」

    睦月说道：

    「是要我感谢妳替鹤见圭悟做心理辅导？仲根圆老师？」

    『如果妳伤害了圭悟同学，我会生气喔。』

    「……妳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介绍他来找我？」

    『又不是找妳，是找金井教授。』

    「妳明明知道金井教授一定会把我找去的啊。」

    听到睦月的抱怨，圆只是笑着，并没有多做回答。

    「你们教团这次做的事情根本是造假。」

    『那才不是造假，我们经过这次事件后，又更出名了。』

    睦月气得咬牙切齿。

    那是发生在病患苏醒当天的事情——

    有病患出面证实「有一名穿着神主装扮的少女在夜里现身」。

    这个消息刊在周刊杂志上，而『劫光之道』也宣称那正是真劫院久良良。

    也就是说，他们宣称是真劫院久良良救了那些病患。

    「……不过，你们这次的宣传倒是很保守呢。之所以不敢大肆宣传，是因为一旦有人找到

    尾花出面作证，所有人就会知道你们在造假对吧？因为，你们不只怂恿尾花写那个程序，最后还想动手杀他灭口。」

    『那男人从以前就是笨蛋……虽然我讨厌他，但在信徒中还是很受欢迎。』

    圆所指的人是一色。

    「妳还真敢这样批评妳们的五人组啊。」

    『……所有信徒在久良良小姐眼里都是平等的，这点妳应该比谁都懂吧？』

    「见到我就夹着尾巴跑的家伙，居然也这么伶牙俐齿哪。」

    圆的双重性格，和以前完全没变。

    明明在睦月面前连句话都无法好好说，透过电话却又能说个不停——

    「所以说，妳打电话来干嘛？」

    『差点就忘了。我只是想问妳一件事——妳真的相信橘丰日尊及玉倚姬的孩子其实还活着吗？』

    那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不相信。」

    睦月答道。

    『为什么？』

    「因为玉倚姬的传说，根本就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这答案还真合民俗学者的逻辑。」

    「不过，这件事和那个传说到底符不符合史实，虽然两者看似具有关系，实际上却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重点只在于有人如此相信而已。」

    『说得也是。能够相信久良良小姐，我真是幸福。』

    「这些话我不想听。反正不论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和妳达成共识。」

    『妳说的没错。』

    然后，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睦月望着已挂断的手机思考着。

    ——没错，实际上那传说并不符事实。

    属于候鸟的天鹅，是在入秋时才会飞到日本。而秋天正值收获的时期。

    在秋天飞来的天鹅——除了被视为丰饶之神外，有时也被当作保佑妇女生产之神。

    一般而言，祭典通常会在秋天举行。大家会感谢一整年辛勤耕作所带来的收获，并且祈祷明年仍能丰收。

    或许正是为了举办这样的祭典，各地才会杜撰出以天鹅为题材的传说，并且配合祭典而持续增添故事的戏剧性，最后不知不觉变成普遍的说法——

    儿舍川是实际存在的河川。

    而祭拜被抛弃之皇子的村田白鸟神社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睦月也认为，如果这真的是后人编出的传说，那应该也是基于某种真实传说而改编的。也许，可以说是一种由一段段传说所累积而成的信仰——

    ——但重点不在于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睦月走到隔壁房间。

    ——重点是，有人坚信那是真实事件。

    她将处于待机的计算机打开。

    启动尾花投注无限心血的『QO』。

    『PROJECTQO』公布了「中津神国」负责人尾花秀五朗的身分，并将其革职。

    虽然，事件的受害者串联起来向『PROJECTQO』提出诉讼，要求赔偿住院费用，但似乎会走向和解。

    看来事件就要这样落幕——

    「我才不会让这件事照他们的剧本走到完结……我会继续战斗。因为，尾花人还活着。」

    睦月下定决心。

    只要能揭穿『劫光之道。造假的证据还在，她就要持续追下去。

    「好了，今西小姐，我要去找妳问清楚尾花的位置啰。」

    她输入账号及密码。

    联机到游戏服务器。

    「妳的圣域又是在哪里——？」

    ◇

    强亚尔正站在村子的广场中，火堆依旧燃烧着，就和她最后脱机时一样。

    境界之村里还是看不见其他玩家。毕竟，这个打不到『神使之羽』的地方，对玩家们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强亚尔走入村子，然后察觉到一件事。

    通往圣域的道路已经解除了封锁。

    她张望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

    强亚尔沿着小路定去。那是过去曾有一名程序设计师倾注了自己的思念，制作而成的一条通往湖泊的道路。

    这里已经看不见薄雾了。

    不久后，强亚尔穿越了森林。

    上头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然而——湖泊上却看不见白色鸟儿的踪迹。

    湖水清澈透明，上头还辉映若星星。

    强亚尔沿着湖畔走着。

    ——看来他们已经除去了痕迹……所有与尾花相关的痕迹……

    天才程序设计师像是鬼上身般竭力打造的圣域，已经不在这里了。如今，这里只不过是游戏中的一个区域罢了。

    ——但是，这不也正是原本该有的模样吗……？

    因为所谓的，圣域。并不是任何人打造而成的地方，只不过是人们将原本就存在的平凡区域，将以信仰及特别看待罢了。

    由某人刻意建造而成的圣域，如今已经失去了组件——

    真正的圣域——确实存在于那个聚落的深处。

    那道铁门的背后。

    这位民俗学者带警察到现场调查时，曾独自一个人前往。

    然而——

    那里的湖水已经干涸了。

    只是一块宽广的空地，再加上枯草四处杂生。

    那里就只剩下湖泊的遗址而已。

    可能是自然的变化所致，或者只是单纯没有水流进来的缘故。但是，天鹅势必不会再造访该地了。

    或许这也是他们舍弃聚落的原因——

    强亚尔继续在湖畔走着。

    但是，这里还有水。

    湖畔边正有几名玩家聚集在那里。

    他们之间的对话，正毫无防备地显示在公开频道中。

    星星好漂亮喔！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既没有人又漂亮的地方呢！

    我们每个礼拜都来这里聚会吧！大家众在一起谈天说地！

    什么聊天……

    有什么关系，好像很好玩嘛。

    就是说吧，那就决定啰！

    强亚尔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了预感。

    现代的故事传承者，或许正是以这样的方式诞生的——

    世上没有神。只不过是人们自己笃信的事物，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神而已。

    ——但是……现在仍有人们聚集在这里。这些人是自愿前来的。这里一定有新的生活、文化甚至世界诞生的可能性。

    强亚尔仰望着星空，自言自语着。

    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强亚尔看见了……

    在闪烁冰冷光芒的夜空中，天鹅座正注视着地面上孤独的战士——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后记

    无论是谁，都忘不了「初体验」。

    而且，那就像是身上的旧伤会在冬天再度疼痛（现在好像没有这么古老的体育漫画了？）一样，让人突然间回忆起来。

    不过对我本身来说，则是在夏天。

    再说得更具体一点，是在泳池。

    我第一次和女孩子讨论「性」的话题，就是在泳池（某〇〇〇水上乐园）。

    一般常说，女孩子比较早产生关于性方面的自觉，而男孩子则比较晚。看来我也不例外。当时我正是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听同班同学的她谈论着，根本就顾不得游泳了。

    真是让我大感震惊。

    以国中一年级生来说实在是太早熟了呀！

    那是她与她表弟之间的实际经验，就算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很震惊。或者该说，如果面对面地听到国中一年级生这样说，就算是现在的我，恐怕也难保持镇定。

    ……有一件事要声明在先，本人并没有恋童癖。

    好了，当时或许正是我本身头一次产生性自觉。哎，我也知道各位不想听男人讨论自己的性自觉，但总之我只是想说，从那之后整个世界在自己眼里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毕竟都已经过了十年以上，我却还是记得这么清楚呢。

    后来开始产生好奇心的少年三上康明，又在学校的社办看了朋友带来的美版情色杂志而大开眼界，不过这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真没想到居然会拿沙丁鱼……呃。

    就以「世界真奇妙」当作结论吧。

    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明白，设有年龄限制（也就是所谓的十八禁限制级）的东西，在达到该年龄之前，绝对不可以购买、阅读、观看、念出、演出或想象（不对，想象应该没关系）。

    在我国中一年级那时候——

    曾把那段美妙经历分享给我的她，真希望她已经成为一位美妙的女性。

    这就是我关于夏天的一份回忆。

    各位又是在什么时候，接触到「第一次」的呢？

    本小说『M之奇谈』里，虽然没有沙丁鱼，但会有许多各位应该还不曾了解过，种种关于日本的事晴。

    对于在线游戏、古代日本或民俗学有兴趣的人，请务必阅读看看。当然，就算是没有兴趣，看了本书之后应该也会引起各位的兴趣。

    个人在写作时，特别注意符合史料。但如果记述上有任何错误，全都由著作者也就是本人三上康明负责。

    那么，就请容我在此向相关人士表达感谢。

    首先是负责插画的连老师，感谢您为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文章中的角色赋予了生命。接下来是责任编辑，看您每次都皮笑肉不笑，是不是因为您是恐山当地人的关系呢？另外还有一位要感谢的人，就是将身为新人的我介绍给GAGAGA文库，促成这本书的某社S先生。每次见到您都与不同的麻烦事奋战着，那样的精力本人真是模仿不来。

    最后，感谢购买这本书的您。如果与本书的「邂逅」能带给您正面的感受，那就是本人无上的喜悦了。

    三上康明

第一卷 天鹅座迷宫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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